第311章 梦境
周春香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滚去洗脚！明儿要是再这么晚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山连声应着，一溜烟跑开去。
看着小山逃窜的背影，麦穗忍不住笑道：“二弟跟个泥鳅似的。”
林小月也笑：“娘，您这扫帚使得倒利索，回头教教我，改天我帮你追着打。”
夜色渐深。
闹腾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都早些睡吧，明儿还有明儿的事呢。”
赵氏喝了药，由麦穗扶着回了房，母女三人窝在一块儿说了许久的话。
等两人困意来袭，麦穗才替两人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合上门。
一抬头，看见小暖正一手牵着一个，领着霜儿和芽儿往小妹那屋去。
霜儿蹦蹦跳跳的，芽儿也听话地跟着。
小暖朝麦穗笑了一下：“大嫂，我先带她们过去，等阿姐来讲故事。”
麦穗点了点头，又嘱咐一句：“别闹太晚，明儿还得早起呢。”小暖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屋里，林小月已经收拾妥当，正盘腿坐在床上，等三个孩子来挤一张床。
脑海里已经准备好了狼外婆的腹稿，就等着夸夸一通讲，准能拿捏住三个小屁孩！
霜儿熟练的滚到床里侧去了，又拉着芽儿躺下，三人乖巧的排排躺。
“快讲快讲！”霜儿已经迫不及待。
林小月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
“小妹，小妹，我有事跟你说。”
是二哥。
林小月看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有些好笑：“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什么话不能明儿再说？”
小山冲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出来一下说。”
林小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三个正眼巴巴等着听故事的孩子。
“小暖，你先给芽儿讲讲之前听过的故事，我去去就来。”
霜儿不满地哼了一声：“姑姑又跑，二叔这个坏蛋！”
跟着二哥走到堂屋，两人坐了下来，林小山才小声道：“小妹，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小山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不是咱们家这些日子忙完了嘛，我就跟狗娃他们几个到处转了转。”
“这两日发现狗剩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老是一个人溜出去。”
林小月微微皱眉，怎么又跟狗剩扯一块去了。
“二娃跟我说，狗剩这些日子老趁着干活的时候，偷偷往村外头跑。问他去干啥，他就支支吾吾地说去捡柴，可他连半根柴都没见带回来。”
“说是前几天还看见狗剩偷偷吃糕点，用油纸包着的，一看就不便宜。狗剩他娘那么抠，哪舍得给他零嘴？”
“他哪来的钱买糕点吃？你说这事怪不怪？”
林小月听了半晌没有接话。
“狗剩往外跑，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二娃说，看着像是往李家坳那头去的，就是那个……丢粮的李家坳。”
林家新屋里，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回到屋里时，油灯还亮着，小暖正倚在床头，声音轻轻柔柔地讲着狼来了的故事。
霜儿和芽儿一左一右靠在她身边，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灯影里投下两片小小的弧。
等给三个孩子讲完故事，哄睡着，林小月才靠着枕头躺下来，却没有合眼。
霜儿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弯弯的，芽儿大约是头一回睡这样软和的床，睡得格外沉，呼吸细长而平稳。
看着她们安静的脸庞，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静不下来。
狗剩.....李家坳....丢粮...糕点。
这几个全不相干的词反反复复地在脑子里转，像碎瓷片一样磕碰在一起。
闭上眼，试图去回忆噩梦里的细节。
但是噩梦里并没有发生丢粮的记忆，又或者她压根不知情。
自家穷得叮当响，连一只老鼠都养不活，怎么会被贼偷。
思绪浮浮沉沉中，林小月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
四周灰蒙蒙的，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花了的玻璃。
她走在一条土路上，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檐底下挂着干枯的玉米棒子，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这地方她认得——是清河村，可又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清河村。
整个村子灰扑扑的，像是褪了色的老画。
她看见两个人站在一堵土墙根底下。
其中一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是狗剩。
另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肩头还有一块补丁，身形看着有些眼熟。
狗剩说着说着，忽然攥起拳头，声音大了起来。对面那人也开了口，像是在争辩什么。
两人越说越急，狗剩猛地推了那人一把，那人趔趄了一下，稳住身子，回过头来。
二哥。
可眼前的二哥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着，颧骨撑起薄薄的皮肉，肘部磨出毛边的旧褂子。
狗剩又说了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林小山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慌乱神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喊什么。
林小月用力朝前扑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脚下的地面忽然一空，她整个人往下坠去，心口猛地一缩。
她醒了。
油灯已经燃尽了，窗纸透进灰白的光，天蒙蒙亮了。
霜儿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尾，芽儿缩在她臂弯边，睡得正沉。
林小月心跳得厉害，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难受极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披上外衣，推开门。
隐约能听到灶房那头传来说话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大嫂正站在灶台前烙饼。
热油在锅底滋滋地响，一张张薄饼翻着面，烙得金黄酥软。
石头和锁头已经带着豆豆坐在桌边了，各自面前摆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手边还放着一个布包袱，显然是收拾好了准备出发的。
林小山也坐在一旁，正拿着半张饼子卷咸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看见林小月进来，含糊地喊了一声：“小妹，起了？”
麦穗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月月醒了，快来吃点东西。石头和锁头惦记着小院，吃了早食就要动身了。”
“芽儿睡觉呢”。
“没事，一会我抱着她走”，石头不忍心把妹妹早早叫醒。
林小山塞了一嘴的饼子，嘟嘟囔囔道“走什么走，你们想走回去啊？我啃完这个饼子就去找赵大爷，我们一块送你们回码头”。
豆豆咧着嘴一笑“小山哥哥，我最爱坐牛车了”！
小山被豆豆这一声哥哥叫得美滋滋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一会儿让你坐最前头。”
林小月看着二哥憨憨的模样和梦境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梦里的二哥瘦得颧骨突出，穿着一件肘部磨破的旧褂子，脸上带着慌乱和不安，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弯了腰。
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嘴角沾着饼渣，眉飞色舞地说着话，没心没肺地笑着。
或许，那只是梦境里曾发生过得画面，只是原因不得而知。
等林小山吃饱出门去叫牛车，林小月趁机叫住他。
眼下也没啥活计，狗娃几个小情报员，可以上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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