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害怕
临近中午，院子里的人正忙活着做午饭，远远听到一阵牛铃声。
就见大山赶着牛车回来了，额上带着细密的汗，显然是一路没歇。
麦穗迎上去，还没开口问，大山已经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乐呵呵地朝赵氏喊了一声：“娘，您就放心吧！爹和满仓在家守着呢，一颗麦子都少不了！”
赵氏一听，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快步过来，连声问：“路上没累着吧？”
“好着呢！我还顺手把家里的门窗都加固了一遍，门闩换成了新的也挂上了大铁锁，贼要是想进去，那可比登天还难。”
赵氏听了这番话，彻底放了心。
“爹和满仓还说了，让你多住两日，过几日我再送您和麦苗回去”。
麦穗也笑了，挽住她娘的胳膊撒娇：“娘您就多住几日，我带您到处转转。”
小暖在一旁听了，笑道：“我也去！我带婶子去看咱们挖红薯的那块地，可大了！”
赵氏听了这番话，眉眼间全是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你爹和满仓在家守着，我就不惦记了。
周春香正端着一簸箕晒好的野菜干从檐下经过，恰好听见这话，把簸箕往架子上一搁，叉着腰站在院子当中。
佯作不快地喊了一声：“哎哟——我这憨厚老实的儿子，几时学会讨好丈母娘了？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丈母娘排到我前头去咯！”
院子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大山涨红了脸，一叠声地叫屈：“娘！我哪儿有了媳妇忘了娘了？我前几天还给您劈了一堆柴呢！”
“一堆柴怎么够”？
“那我劈三五堆”
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晌午饭，周春香把碗碟收进木盆里端去洗，赵氏要帮忙，被她一把按回椅子上：“你坐着歇着，那有让亲家动手的道理，再了你还咳嗽呢，别沾冷水。”
赵氏拗不过，只好坐在窗边。
饭后，林守成抹了把脸，提上刨子和墨斗，出门往大哥家去了。
这几日他跟大哥一块儿打家具，正打到一张八仙桌的收尾处。
眨眼几日的功夫一晃而过。
赵氏在清河村住了几日，咳疾一日比一日轻，到后来几乎听不见她咳嗽了。
她自己都说，夜里睡得踏实了，胸口也不闷了。
麦苗更是玩疯了，小荷和梨花带着她满村跑，荷花塘、小水沟、晒谷场、村口的老槐树，处处都逛了个遍。
翌日清早，大山套好了牛车，赵氏收拾好包袱，里头裹着周春香塞给她收拾的一小包东西，还有那瓶止咳的糖浆。
林小月特意嘱咐她带回去，早晚各一勺，喝完了再来拿。
麦穗拉着她娘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娘，回去早晚记得添衣裳，那药别忘了喝……”
赵氏笑着拍她的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丫头，嫁了人倒比我这个当娘的还啰嗦。”
麦穗眼圈一红，又忍住了，笑道：“那我隔几日就回去看您。”
霜儿从麦穗身后探出脑袋来：“外祖母，过几日我也去看你！”
赵氏弯腰摸了摸她的脸：“哎，好，霜儿来，外祖母给你留着枣儿呢。”
赵氏回头朝院门口看了好几回，直到那几间新屋的屋脊在树影里渐渐模糊，才收回目光。
送走了赵氏一行，院子里冷清了一些。
小暖还是闲不住。
每日吃过早饭，便背上那个半旧的竹背篓，往坡上、田埂边、河沟旁去挖野菜、拾柴火。
秋日里能吃的野菜不多了，可小暖有耐心，荠菜根、蒲公英根、她一样一样地细心认着，挖回来择洗干净，摊在柴房顶上晾晒。
她还顺手捡了不少枯枝回去，整整齐齐地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拿来引火特别方便。
周春香见了，忍不住啧了两声：“这孩子，比牛还勤快。”
林小月也劝她歇一歇，小暖总是笑着说：“我不累，闲着也是闲着。”
可这两天，小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择菜的时候，手里的菜半天没有动一下，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菜不往嘴里送，发了半天愣。
周春香看在眼里，背地里却跟闺女嘀咕：“这孩子这几天不大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小月也留意到了，她想了想，没有急着去问。
这一天傍晚，小暖背着一背篓蒲公英根回到院子，把背篓放下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清洗、晾晒。
她坐在院子门槛上，低着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竹篾的边沿。
林小月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便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轻声问了一句：“小暖，这几日怎么了？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小暖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阿姐，我这两天……心里有点不踏实。”
林小月道：“怎么不踏实了？”
“阿姐，我这几日在附近田里转悠挖野菜，好像...好像看到我那个舅舅了....”
听到“舅舅”两个个字，林小月当即皱眉了，轻声问道：“你那个……柳树沟的舅舅？”
小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是不是他，就是远远看了一眼，隔着一块田，看不太真切。”
“你在哪儿看到他的？”
“就是从坡上绕下来，拐上村道，就看见有个人蹲在村口对面那片小树林子边上，像是躲着人似的”。
“我起先没在意，等走近了几步，那人像是察觉到有人来了，站起来转身就走了。他一转身，我才认出来，只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拿不准是不是他。”
小暖话没说完，声音就有些发颤了。
她低下头，用力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阿姐，我怕……我怕他们是来抓我的。”
“是不是他们要把我抓会朱家，还是要把我抓走卖钱”?
林小月见她害怕得发抖，连忙揽住她的肩膀“傻丫头，你可是写了契书的，他们抓不了你”
“或许你那不省心的舅舅，就是来找朱大力打秋风的，别怕”
看来明日得去找王春花问问看，她这个娘家弟弟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在我们村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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