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陈道玄看见，也没揭穿。
只提醒一句。
“拂尘扫过的灰别往下水道里赶，集中处理。”
葛清风立刻把刚想偷懒的手收了回来。
团团在旁边笑得打滚。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天机阁来了位特殊客人。
来人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身上有淡淡竹篾味。
他没有带厚礼，只抱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纸灯。
纸灯是只小兔子。
耳朵有些歪，腹部还贴着一块明显不属于原作的补纸。
老人站在门口，先问了一句。
“这里修灯吗？”
林晚晚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我们不是灯具店，不过您可以先进来坐。”
老人抬头看看天机阁的牌匾，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不是。”
“可这盏灯，电工修不了。”
陈道玄从后院走出来，看向老人怀里的兔子灯。
灯腹中没有电池，也没有蜡烛。
但那块补纸背面，藏着一缕极细的暖光。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陆守灯。”
老人说完，自己先笑了。
“名字土，可我一辈子真就干这个。”
他是临江老城最后几位还会手扎花灯的师傅之一。
年轻时，他做的灯曾经挂满整条南河街。
后来灯具厂和电子灯越来越多，手工灯卖不动，他便守着一间小铺过日子。
这盏兔子灯，是他三十年前替一个孩子做的。
孩子走失后，家里人一直留着灯。
最近房子拆迁，灯被送回他手里，希望修好留个念想。
可他修了三次，每次补纸都会在夜里自己裂开。
裂口下，总有一点光。
“我怕是那孩子在里面。”
陆守灯说着，低头摸了摸兔子耳朵。
陈道玄没有立即认定。
他先问孩子叫什么，走失时发生了什么。
孩子名叫罗小圆，六岁那年跟家人去看灯会。
南河街突遇暴雨，临时搭建的灯棚倒了一角，人群混乱。
孩子与家人走散，之后再没找到。
那盏兔子灯被捡回，却始终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陈道玄目光落在灯腹的补纸上。
随着听灵诀缓缓运转，他听见的不是孩子哭声。
而是一段极轻的拍门声。
“里面有人。”
“里面还有人。”
反复只有这两句。
陈道玄眉头微动。
他看向陆守灯。
“不是孩子的魂在灯里。”
“是这盏灯记住了她最后说过的话。”
陆守灯手指一颤。
“她还活着？”
“这盏灯回答不了生死。”
陈道玄语气很稳。
“但它能告诉我们，当年有人听见求救，却没有把门打开。”
林晚晚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霍临川很快赶来，开始核查当年的失踪记录。
南河街那场事故，官方记录是临时棚架受损，数人受伤，没有确认死亡。
罗小圆则一直被列为走失儿童。
但灯中留下的拍门声，指向了街角一间旧器材房。
那间房后来被改造成仓库，再后来并入了文旅商业街。
如今负责经营的公司，正在筹办新的大型灯会。
陆守灯听见这里，脸色变了。
“他们前几天还来找我，让我挂名做顾问。”
“我没答应。”
“为什么？”
“他们嫌我做灯慢，想用喷涂材料仿旧。”
陆守灯看向兔子灯。
“还让我把旧灯借给他们，摆个什么大师传承展。”
陈道玄没有急着把两件事连在一起。
他先让霍临川核查旧器材房的结构变迁。
林晚晚则联系罗小圆的家人。
孩子的母亲罗素芬还活着，已经七十多岁。
接到电话后，她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
“这次，有准信吗？”
林晚晚心口一紧。
她没有许诺。
“目前只是找到了新的线索，警方会核实。”
“我们不会让您空跑，也不会随便告诉您结果。”
老人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又说。
“我能先看看灯吗？”
视频接通后，罗素芬看见陆守灯怀里的兔子，眼泪顿时落下。
灯耳朵上那块红布，是她亲手缝的。
当年女儿非说兔子也会冷，她便找了块旧衣料，给兔子耳朵围上一条小围巾。
三十年过去，布早已褪色。
她却一眼认得。
陈道玄等老人情绪平稳，才让陆守灯把灯轻轻转过来。
兔子腹部的暖光，竟在镜头前亮了片刻。
罗素芬捂住嘴。
“她是不是回来找我了？”
陈道玄轻声回答。
“先别把灯当成她。”
“咱们一件一件查清楚。”
霍临川很快找来旧街改造图。
器材房后方曾有一条窄巷，通往临时安置点。
当年棚架受损时，附近居民把孩子送进器材房躲雨。
罗小圆很可能不是唯一进去的人。
可所有记录里，都没有提到这个细节。
郭永福听说旧南河街的事，也赶来天机阁。
他年轻时参加过那场雨后的清理。
“器材房门口，当时堆着灯架。”
“有人说里面只是杂物，不让我们拆。”
陈道玄看向他。
“谁说的？”
郭永福努力回忆。
半晌后，他拍了一下膝盖。
“一个姓邓的，管灯棚的包工头。”
霍临川立刻记下。
当年的包工头邓兆丰，如今仍在临江。
他名下有几家会展公司，正是这次南河灯会的承办方之一。
消息查到这里，众人都安静了。
旧事与新灯会，终于出现了现实中的连接。
陈道玄却先把兔子灯放回桌上。
“别让他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
“先查当年被送进器材房的人。”
警方调取旧报刊、医院记录和居民证言。
陆守灯也找出了自己珍藏的老照片。
照片拍在那场雨之前。
南河街灯火璀璨，孩子们提着花灯站在摊位前。
其中一张照片角落，罗小圆正拉着一个更小的男孩。
男孩穿黄色雨衣，胸前别着一枚姓名牌。
林晚晚把照片放大。
姓名牌虽模糊，却能看出一个“舟”字。
霍临川通过当年的幼儿园名册，逐步缩小范围。
两天后，他们终于联系到照片中的男孩。
男人如今三十多岁，叫郑行舟，在外省工作。
听见南河街灯会，他声音明显变了。
“我记得有个姐姐。”
“她把我推进窗户，让外面的人先接我。”
林晚晚握着笔的手一顿。
“后来呢？”
“后来我发高烧，家里搬走了。”
“我妈说姐姐也出来了，让我别再想。”
郑行舟原以为这段记忆只是儿童时期的模糊片段。
直到看到照片，他才想起那只兔子灯。
那晚，器材房门被倒下的灯架挡住。
罗小圆发现墙上有一扇很小的通气窗。
她踩着木箱，把最小的孩子推了出去。
窗外有人接走孩子，却没有继续拆门。
郑行舟记得外面那人一直在喊。
“别掀，掀了整片都要塌！”
后面的话，他再也想不起来。
陈道玄听完，目光落在兔子灯上。
他没有再只凭灯的残念推断。
照片、证人、旧图纸，已经让那条失踪因果越来越清楚。
罗小圆当年并没有死在器材房。
她后来从另一扇破窗爬了出去，沿窄巷来到临时安置点。
但在之后的转移中，她被人带离。
失踪的根源，并不只有那场事故。
陈道玄抬头，对霍临川说出一个旧机构名称。
“当年有辆接送车，把几名无人认领的孩子送到城北临时福利点。”
“查那辆车的驾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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