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它只记得几件事，未必算得上真正会说话
镜头转向桌面。
那本词典封皮磨损，书脊被胶带粘过，边角还留着铅笔痕迹。
陈道玄看了片刻，目光落到夹页。
“这书，你从哪里收的？”
“一位老人家里，子女清理遗物，整批卖给了我。”
“老人以前做什么？”
“好像是中学老师。”
陈道玄让他翻到一百零七页。
蒋知舟依言打开，纸页之间掉出一张很薄的信纸。
信纸并不是写给家人的。
上面是一名学生多年前写下的道歉信。
学生曾在考试中作弊，被老师发现后，两人大吵一架。
学生冲动退学，后来一直觉得老师故意羞辱自己。
多年后才知道，老师替他争取过复学机会，也曾悄悄帮他家申请补助。
学生写信想道歉，却没有寄出去。
最终，他把信夹回当年借过的词典，托人送还。
老人收到书后，恰逢住院，没来得及发现。
蒋知舟看完，有些难受。
“那是学生在找这本书？”
“活人也在找，老师留下的残念也在等。”
陈道玄声音放缓。
“不是等道歉，是等一句他后来过得怎么样。”
蒋知舟按照信上留下的旧地址，联系到当地社区。
霍临川也帮忙通过正规渠道转达寻人信息。
那名学生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在外地经营维修店。
接到消息后，他沉默了很久。
视频接通时，他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有没洗净的油污。
“老师看见信了吗？”
蒋知舟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道玄替他开口。
“现在看见了。”
男人低下头，眼睛迅速红了。
“我后来考了证，没再胡混。”
“店里收了两个学徒，我不让他们偷工减料。”
陈道玄取出一张安魂符，借旧书上的联系，让词典边缘浮起一缕微光。
画面中没有清晰的人影。
只有一页纸缓缓翻过，停在老人曾经用红笔圈过的一行字旁。
行而不辍。
男人看着那四个字，再也忍不住。
他捂住脸，哭得像回到了当年教室门口。
蒋知舟把词典放好，承诺等男人回来亲自取走。
那一排书，此后再也没有掉落。
【师生旧憾已解】
【获得天机点：一百八十点】
第二卦连麦者是位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一开口便十分严肃。
“道长，我怀疑家里有人偷吃供品。”
林晚晚刚准备记资料，动作便顿了一下。
男人名叫宋培文，最近把父亲留下的旧相框摆进书房。
他每天放一盘水果，晚上回来总发现少了一块。
家里没有孩子，保姆也已经离职。
妻子不承认，监控更没拍到人进入书房。
“最怪的是，它只吃苹果，不吃梨。”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老人家挑嘴也不是不行！”
“先查家里的狗！”
宋培文一本正经地摇头。
“我家没有狗，只有一只乌龟。”
陈道玄看了一眼书房。
相框旁边放着一盆绿植，盆后有个不起眼的通风孔。
他让宋培文把镜头挪近。
通风孔上有一层积灰，其中却划出了几条细细的痕迹。
“你住的是带阁楼的老房子？”
宋培文点头。
“阁楼以前养过什么？”
“我父亲养过一只松鼠，后来跑了。”
陈道玄轻轻点头。
“没跑远。”
宋培文愣住。
他按照指引打开阁楼检修门，里面竟然有一小堆苹果皮。
再往旁边，是一个用纸屑、布条和棉花搭的小窝。
一只胖乎乎的松鼠正蹲在梁上，抱着苹果啃得认真。
它看见宋培文，甚至停下来瞅了两眼。
宋培文脸上的严肃彻底碎了。
“养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不怕人？”
“你父亲以前给它喂苹果，也坐在这间书房。”
陈道玄看向相框。
“它记得路，不知道人换了。”
宋培文怔住，原本想笑，眼睛却忽然有些酸。
阁楼里还留着父亲用过的小木勺。
父亲去世之后，他忙着处理各种事务，竟一直没认真看过这里。
陈道玄提醒他先咨询专业救助人员。
动物不是因为亲近人就可以随意圈养，也要确认健康和后续安置。
宋培文点头，立刻联系当地相关机构。
临下线前，他又看向那张旧相框。
“以后苹果放安全一点的地方，不让它钻通风口了。”
陈道玄笑了笑。
“也给自己留一块。”
“别供品买得勤，自己天天不吃水果。”
直播间又笑了起来。
第三卦的榜首是一位女店主。
她经营一家老式理发店，最近遇到的事却让她不敢独自关门。
店里有一把老师傅留下的推子。
每到晚上九点，推子就会自己发出声音。
镜子上，还会慢慢出现一行字。
“别剪。”
女店主叫叶明珠，三十多岁，性格爽快。
可说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道长，我店里天天剪头发，它让我别剪，我还怎么做生意？”
陈道玄看向她身后的理发椅。
椅背上挂着一件儿童围布，围布边缘有一处烧焦痕迹。
“最近是不是有个小女孩，经常来你店里？”
叶明珠点头。
“十来岁，跟着她姨来过两次。”
“她不肯剪头发？”
“不是不肯，是每次剪完都哭。”
叶明珠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她原以为孩子爱美，嫌剪得太短。
陈道玄让她找出最近的预约记录。
那名小女孩叫周雨桐，父母在外地工作，暂时由姨妈照顾。
最近家里人嫌她长发难打理，接连要求剪短。
可女孩不愿意，是因为头发里绑着母亲亲手编的一根细绳。
那根绳子，陪她度过了几次漫长的独处。
老师傅留下的推子里，附着极淡的器灵。
它跟着老师傅几十年，听过太多客人的话，也记住了主人最常说的一句规矩。
孩子哭着说不愿意，就别急着下剪。
器灵没有害人。
只是叶明珠忙起来，没听清女孩的话，它才借镜面反复提醒。
叶明珠看着镜子，神情渐渐认真。
“我确实只顾着听大人说了。”
她当即联系女孩家属。
家属起初觉得只是剪头发，不必小题大做。
叶明珠却很坚持。
“好不好打理可以商量，至少先问问孩子想留多长。”
女孩后来被带到店里。
叶明珠蹲下来，认真听她讲那根发绳的来历。
最后，女孩同意只修剪发尾，不再被一次剪掉大片头发。
那根旧发绳，也被她小心收进一个小盒。
母亲通过视频看见，眼圈发红。
她这些日子忙着工作，自以为孩子有亲人照顾便足够，却不知道女儿一直把思念绑在头发上。
当晚九点，推子没有再响。
镜子上却浮起极淡的两个字。
“慢些。”
叶明珠看了很久，笑着点头。
“知道了，师父。”
陈道玄结束连麦，端起茶杯。
林晚晚低声问。
“那推子以后还会说话吗？”
“它只记得几件事，未必算得上真正会说话。”
“可已经比一些人听得仔细。”
林晚晚望着镜头，点了点头。
直播结束之后，霍临川带来归沙古城的后续消息。
玄真团伙的主要资金链已经被切断。
几处尚未启动的外围阵点，也在专业队伍协助下逐一拆除。
那座被改造成所谓第九宫的地下空间，将恢复原本名称。
归沙地下蓄水遗址。
顾言在报告里专门写下，后来的邪阵不能替代古城真正的历史。
陈道玄看完，轻轻点头。
他没有再问玄真有没有留下更惊人的秘密。
该说的，对方终究会在证据面前说清。
天机阁也终于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这几天，最忙的反而是葛清风。
避尘拂羽被他用得十分顺手。
从天机阁桌角，到隔壁许阿姨家的窗台，再到公益办事处的档案柜，他都主动包揽。
林晚晚担心他累，问是不是想换人。
葛清风立刻摇头。
“不累，我这是修行。”
然后，他把隔壁送来的油条悄悄往袖口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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