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人间烟火:飘渺
鸢峤烟翻开第二页,看到了一张男孩的照片。
黑头发,黑眼睛,表情很淡,身板挺得很直,站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
他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像是被精心摆放过的。
照片下面有他的名字——孟宴臣
以及一行备注,是鸢谨慈亲笔写下的字迹:
“孟家独子。性格内敛,情感表达存在障碍,可作为练习对象。”
鸢峤烟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鸢家的城堡里有一间档案室,恒温恒湿,存放着鸢氏家族在全球范围内的商业情报和社交网络资料。
鸢峤烟在这间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付闻樱。
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拍摄于二十多年前的伦敦。照片上有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着深蓝色的旗袍,端庄矜持,眉目间尽是凌厉轮廓;另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冷白的肤色衬着深色唇膏,眼神淡漠疏离,像是从冰层里凿出来的一尊像。
鸢峤烟认出了第二个人——鸢谨慈。
她的母亲。
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闻樱与谨慈,伦敦政经学院,1998年秋。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原来如此。
她的母亲和孟宴臣的母亲,是旧识。
鸢家和孟家,一个在欧洲金融圈只手遮天,一个在燕城商界根深蒂固,两家之间隔着一整个欧亚大陆,却因为两个女人的青春时代而有了隐秘的交集。
难怪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孟家产生联系。
鸢峤烟把照片放回文件夹,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她随即拿起卫星电话拨通母亲的号码。
“我要去燕城。”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跟母亲提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鸢谨慈同样平静的声音“理由。”
鸢峤烟低头看着照片上男孩那双沉黑的、像深潭一样安静的眼睛,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
“他看起来,很听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好。”
鸢谨慈看着桌上的合照低语:闻樱你说这次我们的孩子谁赢。
在这个世界,她的母亲鸢谨慈——这个被称为“冰川”的女人——同样不爱她。
但不同的是,她不恨鸢谨慈。一点都不,鸢谨慈不是不爱她,而是不爱任何人。
这个女人心里没有丈夫、没有家庭、没有温情的概念,有的只是冰冷的数字和绝对的控制。
她看自己的眼神和看一份财务报表没有本质区别——评估价值,判断回报率,决定是否继续持有。
这让鸢峤烟感到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舒适。
两个同样冷血的人之间的一种默契——你继承我的基因,你延续我的帝国,仅此而已。
所以当鸢谨慈把孟宴臣的资料放在她面前,并在上面写下“可作为练习对象”时,鸢峤烟没有觉得被冒犯,也没有觉得母亲冷漠。
她只觉得,这才是她们之间该有的对话。
——妈妈给你找了个玩具,拿去玩。
——好。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温情,没有虚伪的母爱。
这比原来的世界好太多了。
出发去燕城前,鸢峤烟独自待在城堡的书房里。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脉永恒不变的雪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她面前摊着孟宴臣的资料,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越看越满意,越想要控制他、占有他。
照片上的男孩有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规矩,姿态很端正,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像一个小小的、被精心包装的成年人。
她在系统的资料里看过更多关于他的信息:性格内敛深沉,情感表达障碍,对主动接近者存在天然防御机制。
资料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是系统标注的任务提示——注意:该目标心中可能存在未解决的情感锚点。
鸢峤烟不知道那个锚点是什么,系统不会告诉她太多剧情,但这不重要。
无论那个锚点是什么,无论他心底藏着谁,她都会一点一点把那个锚拔出来,然后换成自己。
她要的不是一见钟情,她要的是他逐渐发现自己离不开她,要的是他从抗拒变成依赖,从依赖变成服从,从服从变成——没有她就不行。
她要把他变成自己的作品。
就像驯服那匹黑马一样。
不,比那更彻底。马驯服了还能奔跑,而她要的,是他把缰绳咬在嘴里,亲手递给她。
她站起来,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她的掌印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轮廓,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吞没。
她想起费尔南多离开前对她说的那句话——“有些马,你压服了,它就是你的。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你不能靠压服。”
她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她有了答案。
没关系,她不打算压服孟宴臣。
她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自己走进笼子里。然后亲手把钥匙交给她。
窗外的雪峰沉默不语。
七岁的鸢峤烟站在城堡最高层的窗前,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美。
像一朵在暗夜里悄无声息绽放的、带毒的花。
让一个人爱上你——真正地、无处可逃地、失去自我地爱上你。
需要耐心,需要技巧,需要一寸一寸拆解他的防御,一点一点重构他的认知,直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这可美妙得很。
第二天,燕城机场。
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时,燕城的天空正飘着细雨。
鸢峤烟走下舷梯,雨丝落在她的墨绿色风衣上,她没有打伞,随行的助理举着伞小跑着追上来,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燕城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城市的空气里有烟火气,有车水马龙的声音,有远处某栋建筑工地上隐约的机器轰鸣——和瑞士山间清冷干净的空气完全不同。
这里是孟宴臣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是她即将上演一出漫长而精妙的戏剧的舞台。
来接她的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的瞬间,鸢峤烟看到后座上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鸢谨慈的私人火漆印。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上面是鸢谨慈清隽冷硬的字迹——付闻樱难缠。别让我失望。
没有常规的‘一路平安’。
鸢峤烟把卡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不经意间加上的,但鸢峤烟知道这个女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是不经意——孟宴臣那个孩子,像他母亲。
她顿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笑了。
像付闻樱。
那个在照片上穿着深蓝色旗袍、端庄矜持的女人,那个被鸢谨慈评价为“难缠”的女人,现在在燕城商界以手段凌厉和掌控欲强著称的孟家当家主母。
她的儿子像她。
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内心深沉、情感压抑、对外界充满防御的小男孩,背后站着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他的世界里有围墙,有规则,有不可触碰的禁区。
而她要做的,不是推倒那些围墙——那样太粗暴,会惊动猎物。
她要找到围墙上的裂缝。
然后把自己嵌进去,成为围墙本身。
车子驶进燕城北郊,穿过一片梧桐林,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减速。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那条被树荫遮蔽的私家车道,和资料里印着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鸢峤烟透过车窗看出去,梧桐树影一帧一帧往后退,像一部老旧默片的片头。孟家老宅的轮廓在树影间若隐若现,灰瓦白墙,端端正正,像一座精致而克制的牢笼。
而她即将走进这座牢笼,走到那个被关在里面的男孩面前。
你车子停了。
孟家的管家站在门廊下,笑容得体地拉开车门。
“鸢小姐。”
鸢峤烟下车,整理了一下墨绿色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起头。
孟家老宅的雕花木门在她面前敞开着,而花园深处,蔷薇花开得正盛,红得灼眼。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失礼貌的微笑,是猎人踏入猎场时,那种笃定的、从容的、势在必得的微笑。
迈步,上台阶,跨过门槛,猎物就在这座宅子的某个角落里。
她不急,这一世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
她迈出了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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