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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人间烟火:云端之上


瑞士,圣莫里茨。

冬天的恩嘎丁山谷被积雪覆盖,从城堡北翼的落地窗望出去,阿尔卑斯山脉连绵的雪峰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蓝色。

室内的温度恒定在二十三度,壁炉里烧着从阿尔卑斯山区运来的冷杉木,火苗舔舐木纹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是整间书房里唯一的声音。

一个女孩盘腿坐在窗前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德语版的《资本论》,旁边是一部卫星电话和一台加密终端。

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羊绒家居服,长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衬得她整张脸紧致得不像话。

她正在通话。

“把做空合约平掉吧。”她的声音很平静,稚嫩的声线里有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从容。

“日本央行今天收盘之后会宣布利率决议,方向是维持不变。市场预期是加息,预期落空之后日元会跌,再做一轮就够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她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某种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不用怀疑我的判断。”她说。

“去做。”

挂掉电话之后,她把卫星电话放在地毯上,低头继续看书。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专注而平静,没有孩童读书时常见的好奇或困惑,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吸收。

她这次叫鸢峤烟。

这一年她七岁。

但这具七岁的身体里,还是那个一个从二十层楼坠下、在血泊中带着胜利笑容死去的程峤烟。

她还叫程峤烟的时候,做过一件事——把亲弟弟按在浴缸里,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焦距,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一点点变成青紫色。

她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眨一下眼。

弟弟死去时母亲疯魔的模样,她始终埋在心底,那些样子带来的快感太强了。

那个叫林茵梅的女人抱着弟弟哄睡时,从来不会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那个什么都不需要做的小男孩,只要存在,就能得到一切。

她恨弟弟,恨母亲不只爱她。

所以她要毁掉母亲眼里的光。

——既然你的眼睛里装不下我,那就什么都不要装了。

那场杀戮,那场坠楼,那场精心设计的、以自己生命为代价的胜利,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妈妈,你只能爱我一个。不爱我那就痛苦吧!

她一直都是一个极其偏执的人,不论在任何地方。

这一世让一个叫孟宴臣的人爱上她。

他的一生也很有意思,爱上自己的养妹,受母亲的阻拦,让自己活成一个躯壳。

——鸢家的实力很强,足够她成长成为一个完全的掌控者。

在全球财富榜上找不到准确排名,真正的财富从来不会被一张榜单概括。

鸢氏的产业根系遍布六大洲,从伦敦金丝雀码头的写字楼到新加坡的港口,从纽约的投行到迪拜的能源,处处都有鸢家控股的影子。

而鸢峤烟是鸢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

准确地说,是唯一的继承人。

她的母亲鸢谨慈是全球金融圈里被称作“冰川”的女人——永远冷静,永远精准,永远在你以为摸到她底牌的时候亮出另一张。

她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对外说是意外,真相被锁在鸢家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

这一切可太令她满意了,母亲爱不爱她已经无所谓,这些不重要,不爱其余人就可以,让她无情一辈子吧!

鸢峤烟从记事起就住在圣莫里茨的这座城堡里。

夏天偶尔去苏黎世或日内瓦,冬天偶尔去冰岛或挪威。

她没有固定的玩伴,没有上过一天传统意义上的学校,但有十二位私人教师,涵盖金融、法律、政治学、语言学、数学、艺术和近身格斗。

她的课程表里没有童话。

三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接触外汇市场模拟训练。

四岁的时候,她在母亲的注视下完成了第一次真实交易——方向判断完全正确。

五岁的时候,她已经可以用四种语言阅读不同国家的财经报纸。

过了两辈子的鸢峤烟对于这些的适应很好,家族所有人都在夸她,都说她是下一代的希望。

只有鸢谨慈从不表扬她。

这位被称作“冰川”的女人每次来城堡,都只是坐在书房的另一头,翻看她的成绩单和交易记录,然后在离开前留下一句“还可以更好。”

鸢峤烟也不期待表扬,她知道自己足够好,她不需要表扬和认可。

她不哭不闹,不需要哄,不需要讲故事,不需要安慰。

给她一本书,她能安静地待一整天。

唯一让人觉得不安的,是她偶尔看人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孩子,而像一个人在观察某种实验品。

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费尔南多的阿根廷驯马师来了城堡。

鸢谨慈送了一匹马给女儿,是一匹还没被驯化的三岁小公马,浑身黑得像没有月光的天幕,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匹马很难驯,”费尔南多说“它有草原上最野的血统,它的母系一脉在潘帕斯草原上奔跑了三百年。它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

鸢峤烟站在马场边,看着那匹黑马在栅栏里烦躁地踱步,不时发出一声嘶鸣。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教我怎么驯。”

费尔南多以为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只是一时兴起。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来到马场的时候,发现鸢峤烟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骑装,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根马鞭。

他从基本的马术开始教。

上马,控制缰绳,和马建立信任。

鸢峤烟学得很快,但有一件事让费尔南多觉得不对劲——她从不尝试和马建立信任。

她只是控制。

她握着缰绳的方式,她用腿夹紧马腹的力度,她在马试图反抗时收紧手腕的时机——所有动作都精准得像一本教科书,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温度。

那匹黑马在她的控制下越来越顺从,但费尔南多看得出来,那不是信任,是被压制。

“这个年纪的马需要——”费尔南多试图纠正她。

“我不需要马信任我”鸢峤烟打断他,一边利落地翻身下马,一边把手里的缰绳扔给旁边的马童“我只需要它服从我。”

她抬起眼睛看着费尔南多,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却让费尔南多后颈发凉。

“这才是驯服的正确理解,不是吗?”

那天晚上,费尔南多向鸢谨慈提交了辞呈。

他在辞呈上写了一句西班牙语——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那种不安,只能用母语“Es  un  antiguo  y  poderoso  espíritu,  atrapado  en  el  cuerpo  de  una  niña.  ”

鸢谨慈看完辞呈,没有挽留。

只是在费尔南多走出书房之后,她望向窗外马场的方向,看着女儿独自骑着那匹黑马在场地上绕圈,马蹄踏起的雪花在暮色里闪着碎光。

女人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是对于七岁女儿的满意。

———

鸢峤烟生日那天,鸢谨慈没有来。

她在开罗有一场不能缺席的谈判,只寄回来一份礼物——一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镶嵌在铂金戒托上,附带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三个字:“信自己”

她前世今生从来只相信自己。

鸢峤烟打开盒子,拿出戒指对着灯看了一下,然后合上盖子,把它放进了抽屉深处。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好几件类似的珠宝,每一件都同样昂贵。

她更感兴趣的,是随礼物一起送来的另一份东西——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封面印着一个烫金的家族徽章。

那是母亲给她安排的“下一个课题”。

资料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后是一条被梧桐树遮蔽的私家车道。页面底部印着一行字:

“孟氏家族,燕城。”

鸢峤烟微微挑眉,没想到这次的爱人也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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