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表白来得不合时宜
“等等，先别走。”
祝如愿忽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三人也停住。
她站在原地，像是在感受什么——明明周边的景色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她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山风的来向、地面倾斜的角度、甚至草丛被压折的方向，和她记忆里几秒前的状态有着不易察觉的偏差。
孙田屏跟在后面，也跟着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问：“怎么了？”
祝如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方位好像在变动，等一等。”
几人找了一片树丛遮掩，原地休整了一会。
夜风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凉意拂面而来，头顶的树冠在风里簌簌作响，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四周的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等到那股微妙的偏移感终于停住了，祝如愿才重新迈开步子：“我们出发。”
四人重新上路，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后，植被逐渐茂密起来。
孙田屏走在队伍次前方，正低头避开一丛荆棘，忽然身形一顿：“前面有人。”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大约二十步开外，灌木丛的阴影里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依稀辨认出他背着一只负重包。
*
李玄在方位变换之后，就彻底迷失了方向，一直在同一片林子里打转。
他在原地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转而发出一声灵魂叹息：“教官一定是看我路线太明确，所以给我添堵！是不是输不起！”
夜风穿过林梢，带着凉意掠过他的后脖颈，他缩了缩肩膀，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搓了搓胳膊上浮起来的鸡皮疙瘩：“这下好了，天黑又迷路了，万一被无人机围了岂不是GG。”
忽然，耳边的风声大了起来，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移动时带起的窸窸窣窣声。
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树丛后面传过来，听起来不像人，更像是某种体型不小的生物在缓慢移动。
李玄浑身一僵，他一路上都在专心认路、躲避无人机，却忽略了这种荒郊野外会有什么别的东西出没。
蛇、野猪、甚至更大型的兽类，在这种未经开发的山区里遇上了可不算什么稀奇事。
他飞速闪身到最近的一棵粗树后面，背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那片树丛望去。
那树丛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灌木枝条被向两侧分开，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从里面缓缓挤出来，投到李玄的身侧。
影子在他脚边越拉越长、越变越大，从原本匍匐的高度渐渐站了起来，边缘轮廓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地变换着形态。
李玄瞪大了眼睛，看见那影子分明站成了一个人形——有四个头，身躯与身躯之间畸形相连，伸出七只手。
他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没蹲住，后背死死抵住树干，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这京华山，有鬼？！
那影子越走越近，四个脑袋在月光下齐齐晃动，七条手臂像蜘蛛腿一样从身体两侧伸展出来，轮廓在灌木丛边缘忽明忽灭。
李玄头皮发麻，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从树后蹿出来，脚下一蹬，连滚带爬地朝反方向狂奔，嘴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叫：“鬼啊——！有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24字价值观被念得字正腔圆，恨不得直接变成弹幕护体，把妖魔鬼怪都挡得近不了身。
他跑得飞快，负重包在背上哐当哐当地撞着，鞋底在碎石上打了好几次滑，差点摔倒又硬生生稳住了重心，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猛冲。
“李玄——！”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你跑什么？”
李玄的脚步顿了一下，但那道四头七臂的恐怖印象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犹豫了不到半秒，又准备溜之大吉。
“女鬼姐姐别追我——没结果！”
可紧接着另一个女声也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憋笑：“别跑了，是我们！”
第三个男声补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却格外有辨识度：“政治学得不错嘛，不过你说谁是鬼啊？”
李玄终于刹住了脚步，他喘着粗气，扶着膝盖回过头——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那几个人影。
祝如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薇薇、孙田屏，还有被孙田屏架着一条胳膊的谢星恒。
四个人排成一列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因为夜色和树影的遮挡，从远处看确实容易把他们的轮廓叠在一起。
“天啊，原来是你们，”李玄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不然我还真以为.....我在荒郊野岭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孙田屏无语：“你当你在拍什么山村老尸呢？”
谢星恒被他那副模样逗得笑了出来，虽然有伤在身，声音却还是清亮亮的：“这可是上京地界，帝都！哪里来的妖怪作祟？”
赵薇薇语气带着促狭的笑意：“难不成你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
祝如愿也笑着补了一刀：“上京风水养人，定不会叫你玉减香消。”
赵薇薇对李玄招招手：“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吧。”
“你们要带上我？”李玄瞬间抬起头，眼睛一亮，刚才的窘迫一扫而光。
“这话说的，”孙田屏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什么时候落下过你。”
李玄立刻点头如捣蒜：“走走走一起走，我绝对不拖后腿！”
几个人并成一道松散的队形，继续向前走去。
李玄走在队伍中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身后的音响忽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莫鸿是吧？你又有什么心事？”
“我出生莫氏刀宗，家中有一个极具天赋的妹妹。族人重男轻女，不愿授她武学，我便偷偷教她一些刀法.....她敬重我，也不与我争什么，就把自己的路让给我。她该站在比我更高的地方，不该因为我的存在就退到后面去。”
莫鸿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清朗朗地传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诚挚。
“这么看你还是个好哥哥，”教官的声音又接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兴致，“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音响内的少年音色顿了顿，“那天新兵测试，看她出剑，如同天外飞仙，身姿翩然。她的身影在浩瀚天地间渺小如蜉蝣，可只要她手中有剑，便好似无所不能。”
祝如愿一行人穿过茂密的植被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谷地边缘，周边没有遮挡物，他们已经被十几架无人机盯上，此时正处于绝赞跑路中。
“跑！”
祝如愿率先反应过来，脚下一蹬，身形朝最近的灌木丛方向切去。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赵薇薇拉着谢星恒的胳膊往前带，孙田屏和李玄一左一右掩护两侧。
赵薇薇边跑边偏过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八卦意味：“愿愿，这说的是你吧？”
祝如愿脚下不停，脸颊却微微烫了一下：“......是吗？”
审讯的教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接着追问：“那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想对你的心上人说什么？”
“我修刀只进不退，出鞘便无回路，人也一样。既然认定了方向，就没有收回的打算——”
“祝如愿，我喜欢你。”
身后的无人机嗡鸣声越来越密集，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几乎像一片金属蜂群在夜色中聚拢。
祝如愿搁这被近三十架无人机追，实在没心思听什么情情爱爱。
李玄在后面笑出了声，被孙田屏用手肘怼了一下才收住。
祝如愿牙根紧了紧，把负重带又往上提了一寸，脚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明明是别人的公开处刑，为什么她也要连着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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