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你收就适合了？
话音落下，满殿的楚臣、陈国大夫顿时变了脸色。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
夏姬的名声，天下皆知。
你楚王纳这么一个妖妇，你的颜面还要不要了，楚国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这是你一个欲图称霸的霸主，该说的话吗？
不少人胸中开始妒意暗涌，却没人敢贸然插口。
夏姬眼波婉转，抬眼迎上楚庄王灼热的视线，唇角柔媚的笑意漾开。
她没有直接应承，也没有干脆回绝，只浅浅屈膝一福，声线柔婉如水：
“大王兴义师，诛逆贼，威临陈土。”
“得大王垂顾，本是妾身之幸。”
“只是妾身素来命薄，所经之处祸事频生。”
“世人皆说妾是不祥之人，唯恐折损大王的霸业。”
“还请大王三思。”
夏姬嘴上说着自己不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弯起来，眼波流转间，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撩拨之意。
楚庄王正欲再出言劝诱。
班列之中，申公巫臣不再沉默，赶忙一步跨出，拱手肃然进谏：
“夏夫人所言甚是。”
“此番我楚国兴兵伐陈，是为讨伐弑君逆罪。”
“大王若是因贪恋夏姬之色，私纳于后宫，则兴义兵之名，沦为渔色之举。”
“贪色为淫，淫则有大罚。”
“《周书》有言，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
“大王欲成霸业，万万不可因妇人，损天下之望啊！”
巫臣的这句话，意思很简单。
你今天要是收了夏姬，天下诸侯就会认为大王是贪图美色才兴兵。
贪色就是淫，淫会招来大罪。
文王靠明德慎罚才有周。
你举楚国之师，最后却落一个贪色的名声，我楚国的霸业可就毁了。
楚庄王闻言，目光微微一沉，侧首看向阶下出列的巫臣，冕旒玉珠轻轻晃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恼。
他心中正是情动之时，满心皆是阶下妇人诱人的风情。
巫臣这番话，无异于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可他心里也清楚，巫臣说得句句在理。
此番他亲率楚国之师入陈，打的是讨逆平罪、匡正陈室的大义旗号。
若是转头就把夏姬纳入后宫，天下诸侯转眼便会流言四起。
说他楚王兴兵不是为了伐罪，而是为了跟陈人争夺美人。
楚国辛辛苦苦攒下的霸主声望，顷刻间便要大打折扣。
一念及此，楚庄王喉间微滞，陷入了两难。
心中美人与霸业权衡来回撕扯，一时默然，不知该如何抉择。
殿内静悄悄的，人人都屏息看着御座之上的君王。
就在楚庄王沉吟不决之际，阶下的班列中，司马子反快步出列，先对着楚庄王一躬身，高声附和：
“申公所言极是！”
“我楚国此番兴兵伐陈，乃是为了讨伐弑君逆贼。”
“大王若纳夏姬入宫，难免会落人口实。”
“大王若欲号令天下诸侯，当守明德，远淫惑。”
“万不可因一妇人，负天下之望。”
这话一出，不少楚臣暗暗点头。
谁知子反话锋一转，视线轻轻扫过阶下静立的夏姬，又转向御座上的楚庄王，神色端正，语气恳切：
“只是此番陈国之乱，皆因此女而起，此女自然也就不宜再随意放归。”
“免得让她流散在外，继续惑乱他国，再生祸端。”
“臣以为，不如将夏姬赐予臣。”
“臣居下臣之位，不涉我楚国霸主之声名。”
“便是旁人议论，也只当是安置罪俘，无损大王明德。”
“再者，臣本掌军旅，身在军伍，不涉庙堂盟会，少与列国诸侯周旋。”
“纵然此女不祥，祸也只及臣一身，不至于牵累我楚国的国威与大王的霸业。”
“大王放心，臣自会妥善安置此女，定不叫此女拖累我楚国的霸业。”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听起来全然不是为一己私欲，反倒像是替楚王分忧，帮着妥善处置这个烫手的妇人。
可他眼底望向夏姬的那抹压不住的灼热，却是早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御座上的楚庄王，更是被这话给气笑了。
我是楚王，现在收夏姬这种女人，的确有些不太适合。
可你公子侧就适合了？
你是我楚国的司马，还是我楚国的公族，你收就适合了？
公子侧，芈姓熊氏，名侧，字子反。
史书、朝堂正式称呼：子反、司马子反。
巫臣听到子反的话，不等楚庄王开口，再度上前一步，出声拦阻。
“不可。”
“公子侧，此女乃是不祥人也！”
“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
“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
“天下多美妇人，公子侧又何必非要此女。”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夏姬早年的夫君子蛮，因为娶了夏姬，所以早死了，就是被她克死的。
后来夏御叔，也就是夏徵舒父亲，娶了她，又死了。
陈灵公因为勾搭她，所以被人给杀了。
她的儿子夏南，也因为她，被车裂了。
孔宁、仪行父跟她扯上了关系，落得个流亡的下场。
陈国几乎都因为她而灭亡。
跟她沾边的人、国，都遭了殃。
你娶她，怕是也会不得善终。
天下美人那么多，何必非要这个不祥的祸水。
子反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漫了上来。
一桩桩的祸事被巫臣清清楚楚数出，方才那股火热的欲念，登时被浇灭大半。
他盯着阶下含笑不语的夏姬，心中又贪又惧。
一时间，子反也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个女人，的确有些邪乎。
楚庄王看看巫臣，又看看面色变幻的子反。
子反方才一腔热切，此刻被“不祥”二字压住，眼底贪欲与忌惮交织，进退不得。
视线再往下，殿中两侧班列里，不少公卿、将领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瞟向阶下的夏姬。
方才巫臣拦了楚王，又拦了司马，这些人心里都暗暗活络起来。
一个个跃跃欲试，都等着前面二人作罢，自己上前请赏。
人人都清楚夏姬的艳名，也听过那些祸事，可美色在前，侥幸之心压过了忌惮。
只觉得旁人遭祸，未必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最后，楚庄王的目光重新落回夏姬身上。
夏姬静静立在那里，素衣柔姿，唇角噙着浅浅一笑，不慌不怯。
仿佛殿中围绕着她的争执、算计、忌惮，全都与她无关。
那双含水的眼，似有意似无意，轻轻和庄王对视了一瞬。
就这一眼，楚庄王只觉得方才压下去的那股心痒，又悄悄浮了上来。
楚庄王心底愈发纠结。
事到如今，自己纳肯定是不合适了。
别说以自己的身份，本来就不适合收这个女人。
就瞧着下面这些人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就能够看出，只要自己再敢说想要纳夏姬入宫的话。
下面的这些人，怕是会立马蹦出来，有无数个理由反对自己。
这个绝色妇人现在已经成了烫手的“尤物”。
杀了，肯定不行。
就这女人的魅力，不说舍不舍得的问题。
真要杀了这个女人，下面这些人肯定又要蹦出来反对。
理由也很好找，自己就能找出一堆来。
放了？
换成自己是这些人，也依旧能找出一堆理由来。
况且这么一个美艳的尤物，自己不收，还不赏赐给手下的这些人。
难保这些人不会心中升起怨念。
可要赐给别人——
这个人选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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