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只是一个符号？

李稷迎着满殿灼灼目光，神色平静，缓缓颔首：

“回大王，正是‘李枕”之尊号。”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骚乱了起来。

子反本还在为方才错失夏姬一事心绪复杂，闻言也是眉头猛地一挑，眼中满是惊愕。

巫臣指尖紧了紧，脸色也开始难看了起来。

楚国一众公卿彼此对视，皆能看见对方脸上的惊愕。

天下谁人不知，‘李枕’这个尊号，从来不是寻常的李氏宗主可以承受的名号。

百年之前，此尊号初次确立之时，居于华清宫那位，就能够号召天下李氏。

当初的那位，别说是过大寿了，便是寻常的逢年过节，天下李氏旁支的宗主，都会去桐安给他拜年。

曾经天下排的上号的顶级诸侯，乃至周天子，在其晚年的时候，也会为其赐‘几杖’。

可以说，‘李枕’这个尊号，自确立之时，就俨然已经被默认为了天下李氏之长，默认其是文圣一脉的象征。

自那一位之后，百年岁月流转，再无人能得此尊号。

如今竟然然有人能够做到，聚合天下李氏宗主，为其上‘李枕’尊号。

可想而知，此人定然不是寻常之人。

寻常的李氏族人，可没有这个能力和威望。

楚庄王沉默了片刻，看向李稷：

“说起来，上一个拥有此尊号的，似乎是你的曾祖父？”

楚庄王对‘李枕’这个尊号没什么好感。

毕竟那对楚国来说，算是一段屈辱史。

曾经的楚国夫人，如今却葬在李氏的祖坟之中。

就连神主，入的也是李氏的宗庙。

作为楚王，他能对这个尊号有好感就见鬼了。

可他就算再怎么不满，再怎么有意见，他拿此事也没辙。

总不能让人去掘了李氏的祖坟，把人给重新葬回楚国的祖坟吧。

别说动文圣后裔的祖坟，会在天下引起什么样的震荡。

就是楚国内部，也会掀起惊涛骇浪。

文圣的历史地位和影响力摆在那里呢。

楚国的群臣不会同意，楚国的庶民，怕是也不会同意。

郢都李氏和斗氏，都会跟他拼命。

这两支都是出自郧妘一脉。

郢都李氏如今在楚国的影响力，或许有限，可斗氏不同。

都是发动叛乱的主脉是被清理了没错，可斗氏子弟，遍布楚国中下层官员和军中的中下层军官。

你跑去挖郧妘的墓，不仅是在打李氏的脸，更是在打斗氏的脸

真要是这么干了，别说是他楚庄王能不能压得住了。

怕是楚庄王这一脉的公族，都压不住。

李稷轻轻点头：“回大王，上一个拥有此尊号的，正是臣的曾祖父。”

楚庄王缓缓点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寡人倒是有些好奇，如今的李氏之中，到底有何人，能够受此殊荣。”

“莫不是桐安李氏的李讳？”

这同样也是此刻殿内所有人的疑问。

在他们看来，似乎也只有作为桐安学宫祭酒的李讳，勉强有这个声望了。

李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李讳不过学宫祭酒，纵然门生满于列国，终究只是一文士。”

“何以能号令诸支李氏宗主同赴桐安，为其上此尊号。”

这话又让殿中众人更生疑惑。

不是李讳，又会是谁？

夏姬纤长的眼睫轻颤，饶是她阅尽人心风波，此刻也生出几分好奇。

楚庄王追问道：“那寡人倒是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何人，能够有此殊荣。”

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李讳得了这个尊号。

又或者说，他不想见到李氏之中，能出现这么一个人。

拥有这个‘尊号’的人，等于手握文圣大义、天下李氏的名分。

再加桐安学宫士林的声势。

无形中便成了一股游走在列国之外、独立于诸侯秩序之外的庞大力量。

于楚国，未必是好事。

李稷迎着楚庄王审视的目光，自然明白楚庄王心中的忌惮。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

“大王不必忧心。”

“此番上尊号的，并非什么权势煊赫的人物。”

“只不过是族中一位年岁不大，辈分却极高的长辈罢了。”

“此番上尊号，也只是为了把断了近百年的尊号重新续上。”

“免得天下李氏长久没有共尊之主，各支越走越散。”

“至于上了尊号之后，此人便不再属于任何一支了。”

“他原先的名字、出身、宗族，一概不再提。”

“从此以后，他就叫李枕，是天下所有李氏共尊的一个符号。”

“平日也只是留在华清宫里奉祀文圣、主持宗族大典罢了。”

“可以说，除了象征性的意义外，他影响不了任何一支李氏。”

“他更左右不了任何一支李氏的决策。”

“这位‘李枕’，只作文圣一脉文脉的象征，是李氏诸宗共奉的精神主脉。”

“天下李氏各支依旧各守宗祠，各理族务，各行其事。”

这话一出，楚庄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半分。

冕旒之下，眼底的戒备淡去些许。

也是，哪怕是他这个楚王，都做不到让楚国的所有公族都听他的，都对他忠心耿耿。

不久前，斗氏甚至还发起了叛乱。

天下李氏，都分开多久了，平时甚至都没有多少联系。

又怎么可能是给一个人上个什么尊号，就能够做到让天下李氏都听他的。

“年岁不大？”

楚庄王眉头微挑：“此人多大年岁？”

李稷笑着说道：“二十出头。”

“……”

殿上一阵微妙的骚动。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李枕”？

这样的人，能够镇得住那些李氏各宗的宗主？

楚庄王听到这话，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真的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罢了。

就在这时，文班之中，申公巫臣缓缓迈步而出。

他先是对着御座上的楚庄王拱手一礼，随后开口说道：

“大王。”

“按理来说，臣本不该多言。”

“宗族自择尊长，本是一族之内的家事，外人本就无权置喙。”

“然，李氏不同于寻常宗族。”

“李氏乃是文圣后裔，‘李枕’之尊号，不单单只是天下李氏共奉的李氏尊长。”

“更是天下文脉所系的象征。”

“既事关天下文脉，那此事，便不能当作寻常宗族推举一族之尊长那般等闲视之。”

巫臣转头看向李稷，开口道：

“方才箴尹言道，此人上了尊号之后，便脱离所有李氏支脉，旧籍尽去，独居于华清宫。”

“只做一个象征性的符号，不干预各支决断。”

“然，名者，实之宾也。”

“名分一旦立起，人心便有所归向。”

“天下游士，大半出自桐安学宫。”

“列国公卿，多有李氏门生。”

“往后但凡有士林争义、典籍辩理。”

“世人天然便会去华清宫求‘李枕’一言而定是非。”

“这一言，不必调兵，不必发令，却足以搅动士林风向，左右列国朝政。”

“此乃无刃之剑，无形之威。”

楚庄王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着御座扶手，静听他往下说。

殿中诸臣也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巫臣。


　　(https://www.lewennwx.cc/5539/5539421/5487422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