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人鱼上船

银尾美人鱼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那颗已经被舔得发亮的小糖球，又抬头看着慕紫嫣。她的表情像是刚刚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双银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困惑、惊喜、以及一种“为什么你们人类天天吃这个却从来不告诉我”的委屈。

“你们吃过这么好吃的味道——为什么不叫我？这个糖比我吃过的所有海藻加起来都好吃，比珊瑚蜜好吃得多得多。你们就那么藏着吗？”

“就是。咱们多换点这个棒棒糖回去，让族人都尝尝这种味道。他们一辈子没上过岸，连甜的咸的都分不清——至少让他们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那些幼崽连生鱼都没吃全，要是能尝尝甜的，大概会以为自己在做梦。”雄性人鱼难得没有跟他妹妹抬杠，手里还攥着那根被他扯断了糖球的白色塑料棍。

“叫你？那是我小时候——叫得着你吗？我多大，你多大。我吃那颗糖的时候你还没从卵里孵出来，你爸倒是刚学会游水，还在海藻丛里迷路哭鼻子。现在倒怪我没叫你了。”族长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不怒自威，但眼角那道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哎——别这么说。小孩子嘛，打一顿算了。多打几顿就乖了，你看他现在多老实。”老海龟在旁边慢悠悠地飘了一句。

“你是真会劝架。别人劝架都是劝和，你劝架是劝打——还打一顿，你看他那尾巴都快被你气炸了。”慕紫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要打起来了吗？我看看——能不能学点经验。人鱼打架跟人类打架有什么区别，用尾巴抽还是用三叉戟捅。”影晨从集装箱旁边探出头。

“不行了。孩子大了，打不过了。一打就搁我面前哭，眼泪掉得满地都是珍珠，我那住的地方掉的都是它们的眼泪。那珍珠没啥用——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你们要的话，送你们了。”族长叹气。

“那珍珠除了好看还能有什么用？在海底一捡一大把，我巡逻的时候经常踢到。”影晨问。

“可以挑出来做首饰——人鱼眼泪化成的珍珠比养殖的珍珠光泽好，拿去拍卖行能卖出天价。磨成粉做美容，比市面上所有护肤品都管用。还可以入药，在中医里珍珠粉能安神定惊。不过最值钱的还是原珠，末世之后奢侈品市场会崩，但珍珠是硬通货。”慕紫嫣一条条数给他听。

“我可以多换一些棒棒糖吗？我用我的珍珠换——我从小到大哭过不少，攒了好几大箱，全是最大最亮的那些。我再去跟族里的姐妹们换一些，她们也都攒了不少，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拿来砸贝壳玩了。”银尾美人鱼期待地望向慕紫嫣。

“酸甜苦辣咸——你想换啥都行。棒棒糖只是甜的入门款，我还有巧克力、棉花糖、太妃糖——你要是不怕辣，还可以试试辣椒。”慕紫嫣从空间里陆陆续续拿出各种零食。

“千万别选辣椒。你连甜的都没尝过，直接上辣椒会出人命的——不是真的出人命，是你可能会一头扎进灵泉里泡上三天三夜。”影晨把“辣椒”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辣椒——为什么不能选？它长什么样，是不是像你们刚才吃的那个绿绿的。”雄性人鱼皱眉。

“因为海鲜跟辣椒特别般配。白灼虾蘸辣椒、水煮鱼、麻辣小龙虾——人类的智慧结晶。你们吃了这么多年生鱼片，要是尝一口水煮鱼，大概会把整个屏障拆了冲出去找辣椒。”影晨越说越兴奋。

“那是人类做出来的美食。不过你们常年吃生食，第一次吃辣的会不会不习惯——毕竟你们的肠胃从来没被刺激过。”慕紫嫣补充。

“好想去尝尝——那个水煮鱼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银鳞鱼差不多大。还有那个麻辣小龙虾，龙虾是我们在海底经常吃的，但从来没吃过你说的那种做法。”银尾美人鱼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那有什么难的。我做给你吃。你看到那边那一包了吗——那就是辣椒。不过，熟的——你们吃得惯吗？从生食直接跳到麻辣，跨度有点大。要不我先做个微辣的，你们试试水。”影晨往厨房方向走。

“试试呗。反正也没吃过——万一吃不惯，最多再回灵泉边漱漱口。刚才甜的都适应了，辣的应该也行。大不了多喝几口灵泉水。”雄性人鱼拉着妹妹跟上。

“那行。影晨，你来做——先做个清蒸的，再做蒜蓉的，最后再来一道微辣的海鲜大杂烩，让他们一样一样适应。”慕紫嫣从空间里把那艘白色游艇取了出来，放在影晨空间的草地上。

众人鱼看着那艘凭空出现的游艇，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银尾美人鱼抓着哥哥的胳膊，眼里满是惊叹。“我能上去看看吗？这个船比我在海面上看到的那些渔船好看太多了——那些渔船黑乎乎的全是油，这个白得跟贝壳一样，还发光。”

“当然可以。”慕紫嫣率先登上甲板。

众人鱼跟着上船，赤足踩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银尾美人鱼蹲在船舷边摸了摸抛光的木质扶手，比她见过的任何漂流木都光滑。

她哥哥盯着船尾的潜水装备看了好一阵。族长站在船长室门口，看着那些仪表盘和方向盘，深青色的瞳孔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影晨去了厨房，用精神力从空间的海里捞了好些海鲜，虾仁在案板上跳，石斑鱼被他拍晕后利落地去鳞去内脏，鲍鱼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油锅的滋滋声，蒜蓉的香气顺着甲板飘出去，混着朝天椒被热油激出的辛辣，在海风中扩散开来。

老海龟因为体型太大，没办法上船，眼巴巴地看着那条狭窄的舷梯和明显不够他一条腿粗的围栏，只得叹了口气，转身朝灵泉那边慢悠悠地爬去。

他把庞大的龟壳缓缓沉进灵泉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根须子，须子在水面上轻轻飘动，泡得浑身舒坦。

他眯起绿豆眼，自言自语般慢悠悠地哼唧：“你们不带我玩，我自己玩——这灵泉水比海底那口温泉还舒服。等你们吃完了，老夫再慢慢跟你们算账。刚才那棒棒糖应该还有吧，让它们再给我多留几根。”

半个时辰后，影晨端着最后一道清蒸石斑鱼从厨房里走出来。甲板上摆不下这么多人，他干脆在草地上铺了一大块从集装箱里翻出来的防水帆布，把菜一道一道往上码。

清蒸石斑鱼、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葱姜炒蟹、麻辣小龙虾、蒜蓉西兰花、凉拌海带丝，还有一大盆海鲜粥。

那盆粥是用灵泉水熬的，米粒都熬化了，虾仁和蟹肉浮在粥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银尾美人鱼蹲在帆布旁边，鼻尖凑近那盆还在咕嘟冒泡的粥，银色的瞳孔倒映着热气。

她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不是咸的，不是甜的，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温暖香气。雄性人鱼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粥盆，落在最远处那盆红通通的小龙虾上。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动了动，但想起刚才吃棒棒糖时把塑料包装扯断的教训，又把手缩了回去。

族长负手而立，深青色的衣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表情依旧威严，但目光早已把桌上每一道菜都扫了一遍。

老海龟慢悠悠地从灵泉那边爬过来，龟壳边缘还在往下滴水，须子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两侧，一脸惬意。

“你个老不休。怎么不叫我——自己偷偷地享受。那灵泉水我都没泡过，你倒好，整个龟壳埋进去。”

“叫你干嘛，让我泡你的洗澡水吗。我泡完了你再来泡，那才叫洗澡水。”老海龟慢悠悠地回。

“你真是说一套做一套。那他们不就是喝了你的洗澡水了——你刚才泡在灵泉里，他们又在灵泉里舀水喝，这账怎么算。”族长指着灵泉方向。

“我不一样，我浑身都是宝。在里泡一泡，水质更好。我那龟壳上附着的灵藻精华比你们那些珊瑚灵液都管用，泡完之后那水比刚才还补。”老海龟理直气壮。

“吃饭了，大家一起，别客气。”慕紫嫣招呼众人入座。

“这里的菜酸甜苦辣咸都有。你们先弄一点尝尝，可别一下子辣哭了——尤其是那个红通通的小龙虾，我先说好，辣哭了别找我算账。”影晨用筷子指了指那盆麻辣小龙虾。

“好的——酸甜苦辣咸，我刚才只尝了甜的，剩下的四种是什么味道。”银尾美人鱼乖乖点头。

雄性人鱼对影晨那句“辣哭了”充耳不闻，直接伸手抓向那盆红通通的小龙虾。他抓起一只小龙虾，连壳带辣椒油直接往嘴里塞。

三秒之后他整个人从帆布边弹了起来，深蓝色的鱼尾在草地上拼命拍打，嘴巴张得能吞下一整条金枪鱼，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眼眶里滚出来，掉在草地上噼里啪啦响。

他不肯吐出来，一边辣得浑身发抖，一边还嚼着嘴里的虾壳，声音都劈叉了——辣死我了，这东西比海胆刺还毒，但是好好吃，再给我来一只。

“这有筷子。”慕紫嫣从空间里拿出好几双不锈钢筷子，整齐地摆放在帆布边缘。

“你们拿两根棍干嘛。你们人类吃饭真麻烦——用手抓多方便，两根棍子能夹住什么。”银尾美人鱼好奇地拿起一双筷子举到眼前看了好一阵，两根金属棍在她手里像某种神秘的仪式道具。

“我又不是印度来的，不用手——用工具。而且你们刚才生吃银鳞鱼的时候不是也用手抓的吗，现在倒嫌弃筷子了。这叫进化，从手抓到用工具，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影晨从她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只小龙虾稳稳地放进她面前的贝壳碟子里。

“你们要是用不好——这还有叉子、勺子，一样的。叉子戳虾仁，勺子喝粥，比筷子容易上手。”慕紫嫣从空间里又拿出几把不锈钢叉子和勺子。

族长接过叉子，试着戳了一下面前那只还在壳里的扇贝，扇贝在盘子里滑了好几下，叉子尖在贝壳上划出好几道印子。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叉子，拿起勺子——这个至少能舀粥喝。他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活了数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被人类的餐具难住了。

“我用不了筷子。这爪子分不开——还是你们往我嘴里倒吧。那盆蒜蓉扇贝，先给我来三只，还有那个麻辣小龙虾，我倒是想尝尝到底有多辣。”老海龟伸出粗壮的爪子看了看自己笨拙的指头。

“我喂你。蒜蓉扇贝是吧——张嘴。”影晨端着那碟蒜蓉扇贝蹲到老海龟面前，用筷子夹起一只带壳的扇贝，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倒。

老海龟嚼着鲜嫩多汁的贝肉，须子在水里满足地飘了好几下。他看着影晨那双灵巧的手，想起之前在屏障外自己还嘲笑他是人妖，现在这小子不计前嫌地给自己喂扇贝，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回头你问问你那个什么统的，能不能搞一张变形符——到时候我也能上桌吃饭了。不用跟你们挤，能自己拿筷子就行。我自己存了几千年的家当，换一张符应该够了吧。”

慕紫嫣和影晨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系统要是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他们替它接了好几单变形符的生意，不知道会不会直接从台风眼里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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