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我能学吗

银尾美人鱼用叉子戳着碟子里最后一只蒜蓉扇贝，抬头看向正在收拾空盘子的影晨，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你做的太好吃了，虽然味道有点奇怪——但是就是香。那种辣乎乎的感觉，吃的时候像被海胆扎了一下，吃完之后又想再来一口。看来熟的吃起来也不错，就是那火太吓人了。你在厨房里对着火苗吹气的时候，我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也是，你可不能靠近火。你那身鳞片再漂亮也架不住明火，到时候尾巴往灶台上一搭，就变成烤鱼干了。以后想下厨的话记住——火是工具，不是敌人，但你的尾巴和火保持距离。”影晨看着银尾美人鱼那条流光溢彩的银色鱼尾，认真警告道。

“那绝不靠近。打死也不靠近——我觉得还是生鱼片比较适合我。”雄性人鱼下意识把自己的深蓝色鱼尾往身后藏了藏。

“那你怎么可以靠近？刚才我明明看到你的手直接碰到那个蓝色的火了。而且你还用手指弹出了火苗——就是刚才你打响指那个。”美人鱼转头看着影晨。

影晨笑了笑，把洗干净的锅铲挂在船舷边的挂钩上，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小簇淡蓝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着，照亮了他毛茸茸的手背。“这个是异能，不是普通的火。它认主，不会烧我——不过对你们来说一样烫。要不要摸一下试试？”

“这个好厉害！”美人鱼惊呼。

雄性人鱼二话不说，深吸一口海水直接一口口水喷过去。火苗在水流中瞬间熄灭，冒出一小缕白色的蒸汽。影晨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那一脸“我是在救你”的表情，整个人都懵了。“你干嘛？我这是异能火苗，不是烧烤架——你喷我干嘛，怪恶心的。”

“我可不想变成烤鱼干。你要是失手了，我们整个族都得变成烤鱼干——族长还在那边喝粥呢，你就敢在饭桌上玩火。”雄性人鱼理直气壮。

“这点不会——要大一点的火才会烧到你。他那个异能火苗就那么一小簇，连虾都烤不熟，想把你烤成鱼干至少得再修炼十年。”慕紫嫣笑得靠在船舷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粥。

族长从粥碗里抬起头，点了点头。

吃完饭，影晨系上围裙开始收拾碗筷，把那些贝壳碟子一个个洗干净。银尾美人鱼跟在他身后游进厨房，看着水池里堆成小山的脏碗，问道：“我可以跟你去学吗？这个不难吧。刚才看你炒菜的时候动作特别快，我想试试。”

影晨手里抓着洗碗海绵，转头看着美人鱼，又看了看旁边正靠在船舷边打盹的慕紫嫣。“那要看你是厨房杀手还是厨房帮手了。厨房帮手就是帮我洗菜切菜递调料，干完活还能跟着吃好吃的。厨房杀手就是——你知道我妈是什么水平吧。”

“还有厨房杀手？她能在厨房杀什么。”美人鱼困惑地歪着头，回忆刚才慕紫嫣在厨房里的表现，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就站在旁边拍视频。

影晨用洗碗海绵指了指慕紫嫣，声音压得很低。“我妈就是。她不是杀鱼，是杀死厨房——就是厨房报废的意思。她这辈子唯一会做的就是泡方便面和火锅底料下菜，连煎个荷包蛋都能把锅烧穿。她前男友为了教她做饭，搬了三次家。她家保姆走的时候特意叮嘱她不要再进厨房，说锅可以再买，房子烧了就没了。”

“那么难学嘛？你说的那个方便面是什么，火锅底料又是什么——刚才那个红红的汤是不是火锅。”美人鱼越听越糊涂。

“没事。做不了熟的做生的——人类有专门做鱼生的，也是很好吃的。日料刺身、顺德鱼生、北欧腌三文鱼，全是不用火的。你要是学不会煎炒烹炸，刀工够好也能当个好厨子。而且你从小吃生鱼长大，刀工应该比我强。”影晨安慰道。

“你也会？”美人鱼问。

“会一点，不过我还是喜欢吃熟的。生鱼片偶尔吃一顿还行，天天吃我还是想念锅气。”影晨从空间里抽出一本食谱递给美人鱼，“这个你看看，这是我从商店拿的，里面全是基础菜的做法，从最简单的蛋炒饭到复杂的水煮鱼都有。每一页都有图片，你就算不识字也能看懂大概。不过你要是想看懂那些标注——比如盐放几克、酱油放几勺——那就得认字。”

美人鱼接过食谱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上印着色香诱人的食物图片，红油翻滚的水煮鱼，金黄酥脆的炸鸡排，晶莹剔透的虾饺，每一张都让她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但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号她一个都不认识。“这是什么符文吗？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图案。它是不是会发出声音，就像我们的海螺哨一样。”

“这是字。汉字。你不识字？现在人类三岁娃娃就上学了。还有文盲。”影晨愣了一下。他从小被慕紫嫣拿鞭子逼着背书，一直觉得认字是天经地义的事，头一回遇到完全不认字的人。

“我们只会说，唱歌就行——不会写字。人鱼一族从祖先开始就靠口口相传，所有的故事、律法、历史都是唱出来的。声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写在东西上反而容易丢。”美人鱼认真地解释。

影晨从空间里翻出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那是之前在曼谷批发市场收文具店时顺手装进来的，蓝色封面还包着塑料封膜。

他把字典放在食谱旁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摄影封面。“这个送给你。万一有一天你上岸了——你要是让人知道你是个文盲，那就太尴尬了。尤其是你这种一看就特别聪明的，不认识字别人会很惊讶。这本字典是中文入门教材，每一个字都有拼音和解释。”

“什么是文盲？”美人鱼问。

“就你这样的，不识字的，就是文盲。不过没关系，你现在还小，学起来快。你连人话都能说得这么标准，识字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你们人鱼的语言系统那么发达，学个汉字应该很快——那些海豚连话都不会说都能认声呐信号呢。”影晨说。

美人鱼把食谱和字典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学得很快的。上次澜教我用海螺哨，我只用了三天就学会了。这个汉字，我应该不用一个月就能认全。”

影晨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片灵泉水面上的涟漪，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你知道这个星球上有多少个国家吗？它们都有不同的语言文字。中文、英文、日文、韩文、阿拉伯文、俄文——光是联合国工作语言就有六种。学去吧你——光会中文还不够，下次我找本英文词典给你，让你感受一下被英语支配的恐惧。尤其是那个不规则动词表，背到你怀疑鱼生。”

“啊——那我学得过来吗？我现在觉得连这个汉字都还没学完，又开始担心英文了。”美人鱼张着嘴。

“你试试呗。反正你们人鱼活得长，学个几百年总能学会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要养我们吗——你要是连字都不认识，怎么给我们写菜单。”影晨从她怀里抽出那本食谱，随手翻到一页红烧排骨，指着上面那个酱色浓郁、骨肉分离的排骨图片，“你看这个，你不想学会怎么做吗？这个比棒棒糖好吃多了。学会了不仅能自己吃，还能给全族做。”

美人鱼低头看着那张红烧排骨的图片，把食谱和字典重新抱在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美人鱼把食谱和字典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那片逆鳞里，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那口还在冒热气的锅。她想起影晨刚才炒菜时锅里腾起的蓝色火焰，又想起自己哥哥被一口口水喷灭的火苗，对“火”这种东西既好奇又敬畏。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那个方便面——好学吗。它是不是也要用火，我如果离火远一点，用长长的棍子去够那个锅，应该不会被烧到吧。还有你说的火锅底料下菜，是不是就是把菜扔进那个红红的汤里。”美人鱼想到刚才那盆麻辣小龙虾的红油，又补了一句。

影晨指了指船舷边那箱还没拆封的方便面，包装箱上印着诱人的图片——金黄的卷曲面条，翠绿的葱花，还有两片切得薄薄的叉烧肉。“喏，那个就是。烧开水直接泡，或者在锅里下——再放点火腿肠、鸡蛋、青菜，特别简单。比蛋炒饭还简单，蛋炒饭至少得学会翻锅，方便面只要会烧水就行。”

“我用珍珠跟你换。我那几大箱眼泪珍珠终于有地方用了，我用十颗最大的跟你换这箱面。”美人鱼立刻说道。

“那一箱都给你，拿去吧。不过你们那里没有热水，你只能干吃了——干吃也挺好吃的，可以把调料包撒上去，捏碎了当零食吃。我以前在归墟基地的时候经常这么干，我妈发现一次揍一次。”影晨大方地挥挥手。

“没事。到时候我找东西烧。我们海底有火山口，虽然危险，但可以远远地把锅架在上面。或者让哥哥游得快一点摩擦生热——他用三叉戟捅鲨鱼的时候尾巴都能甩出火星。”美人鱼信心满满。

“别把自己烧成鱼干就行。火山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哥上次靠近都被烤焦了一小片尾鳍。还有摩擦生热那是物理课的内容，不是让你真去钻木取火——你那尾巴在水里能甩出火星才怪。”影晨看着她。

美人鱼转头朝甲板另一头喊道：“哥！把这箱方便面搬走！还有那个——那个红罐子的，那个黑罐子的，都搬走。红的是快乐肥宅水，黑的是啤酒——虽然我不喝啤酒，但我哥喝。”

“那是什么？红罐子上画的那个白色的字，是不是你说的汉字。”美人鱼指着可乐罐上的商标。

“那是快乐肥宅水，喝了特别开心。那个黑色的是啤酒——我妈喝，我不喝。上次我在火锅店喝了一口青梅酒，在全网直播里打醉拳，从那以后我妈再也不让我碰任何含酒精的东西了。你哥要是喝多了，可能会追着鲨鱼跳舞。”影晨严肃地指了指那罐啤酒。

“为什么？那个青梅酒是什么味道的，跟这个啤酒一样吗。”美人鱼问。

“我还是个孩子，喝了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也不想看到你哥举着三叉戟在海底打醉拳吧——他本来就凶，喝醉了可能会把珊瑚礁当敌人全捅了。”影晨想起自己那次糗事。

美人鱼看着影晨，那双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她转过头，对甲板上正在搬方便面的雄性人鱼说了两个字：“想要。”

“拿走。”影晨说。

“哥——都拿着。”美人鱼朝那边喊了一声。

雄性人鱼面无表情地把可乐和啤酒往怀里一揽，深蓝色的鱼尾在甲板上轻轻拍了一下。“都拿上。妹妹舔着脸要的，有她吃的，还能没我吃的，嘿嘿。这红罐子冰冰凉凉的，闻着有股甜味——这黑罐子我闻着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跟腐烂的海藻似的。”他一边嘀咕一边把罐子往自己鱼鳞里塞。

影晨看着他像变魔术一样把整箱方便面、好几提可乐、好几提啤酒，外加之前的一堆棒棒糖，全塞进了鳞片里——那些东西的体积加起来明明比他的鱼尾还大，但一靠近那块泛着暗光的逆鳞，就像被吸进了另一个空间。影晨越看越好奇，终于忍不住问：“那么大的东西——你们藏哪了？你们也有空间。”

“我们的域只能放大概这个船这么大的东西，放的都是自己有用的东西。我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还有上次在外面捡的人类杂志，全是看不懂的字，但上面的女人穿的衣服挺好看的。我哥的域里全是武器，三叉戟、鲨鱼骨匕首、海胆刺飞镖，乱七八糟的。”美人鱼解释道。

“域。”影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跟你的空间一样，不过里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就知道能往里面放东西，能取东西。我们的域和逆鳞长在一起，只要逆鳞还在，域就一直在。里面的东西不管放多久都不会坏，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美人鱼说。

“厉害。那你们是每一个鳞都有那个域吗——那你们岂不是全身都是空间，比我们效率高多了。”影晨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残留的绒毛。

“不是，只有逆鳞这里可以。要是这块逆鳞没了，我们就会死。逆鳞连着心脏，是每一条人鱼从出生就带着的唯一一片不能触碰的鳞。小时候族里有个幼崽的逆鳞被虎鲸咬掉了，当场就没了。从那以后族长禁止所有幼崽靠近虎鲸。”美人鱼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比周围鳞片略大、边缘泛着极淡金色光晕的鳞片。

影晨看着她那片逆鳞，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那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和人说——不然那些人类会把你们扒皮抽筋，当成切片研究的。他们会把你们关在玻璃缸里，往水里注射麻醉剂，再用手术刀一片一片割下你们的鳞片做实验。他们连美人鱼的眼泪珍珠都能拿出去卖，更别说是能储物的逆鳞。”

“人类那么坏吗。可是你们也是人类，你们没有关我们，还给我们吃好吃的。老海龟说他在外面见过坏的人类，也见过好的人类。你们两个是好的那种——你们是真心想跟我们做朋友。”美人鱼那双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

“有些人——那些科学狂人、疯子一类的，还有那些贪婪的人类。为了钱连自己的同类都敢杀，更别说是你们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族。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所以我们才能坐在一起吃饭。”影晨说。

“所以我们才要躲起来。人类的海底探测器越来越多，声呐的覆盖面也越来越广——这两年连核潜艇都跑到这片海域来了。族长说也许再过几年，我们就要往更深的海沟迁移。”雄性人鱼把最后几罐可乐塞进逆鳞，声音沉下去。

影晨看着两兄妹沉默下来的脸，忽然拍了拍手。“我那些集装箱里还有好多其它的——要去看看吗。有好几箱衣服，比你们鳞片变的款式多；还有家用电器——虽然你们没电，但看看也好。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可以吗。我们是不是拿太多了，族长说不能贪得无厌——刚才那些棒棒糖还没吃完呢。”美人鱼嘴上客气着，眼睛已经往集装箱方向瞟了。

“那有啥。走呗。你们用珍珠换的，又不是白拿。而且那些集装箱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之前顺来的，我一个人也用不完。”影晨转身往舷梯走去。

三人一起下船。银尾美人鱼赤足踩在松软的草地上，脚底被草叶刺得痒痒的，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人类脚趾，轻轻踩了好几下才适应。雄性人鱼跟在后面，深蓝色的衣袍在草叶上拖过沙沙的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影晨空间里那片碧蓝的天，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影晨走在最前面，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朝远处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集装箱群走去。

海边，慕紫嫣和族长、老海龟并排走在沙滩上。

族长深青色的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礁石，忽然弯腰捡起一块，放在手心里轻轻握了握。

老海龟跟在两人身后，壳上还挂着灵泉水泡出来的水珠，须子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见影晨带着两条人鱼往集装箱那边走去，又看见慕紫嫣正蹲在地上捡贝壳，心想这大概就是他们能进来参观的原因——不只是因为灵泉水和棒棒糖，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把自己当异类。他活了数千年，见过的人类数都数不清，能让人鱼族心甘情愿打开屏障的，只有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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