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这是什么

集装箱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新塑料味和纸箱味的空气涌出来。影晨伸手把最外面的纸箱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成箱的家用电器、折叠整齐的服装、贴着英文标签的医疗用品，还有好几箱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零食和饮料。

“你们自己开盲盒。看上什么自己挑。这里的集装箱好几百个，每个里面都不一样——有的装的是衣服，有的装的是小家电，还有好几箱我在码头顺的户外装备。”他拍了拍最近一个纸箱上的灰。

银尾美人鱼小心翼翼地走进集装箱，银色瞳孔倒映着里面堆得密密麻麻的物资。她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类的东西，光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就让她眼花缭乱。她拿起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盒子，闻了闻，又轻轻放回去。“那我们拿走了——你怎么办。”

“我们还会离开的。我们准备去环球旅行——开着游艇或者开着核潜艇，把世界上所有好看的地方都走一遍。在末世之前把该看的风景都看了，该吃的都吃了，该囤的都囤了。”影晨说。

“那一定很好玩。”美人鱼眼里闪过向往的光。

“你不能去。”雄性人鱼在旁边冷冰冰地开口。

“为什么？我游得比你快，躲暗礁比你灵活，上次跟海豚比赛还是我先到的。”美人鱼不服气。

“我怕你到时候在那些人类面前露馅——被人当成人鱼碎片研究。你那逆鳞一靠近淡水就会发光，你忘记了吗。上次在小溪边玩水差点把整个巡逻队暴露了。”雄性人鱼说。

“就是。我们也不敢带你们出去。毕竟末世快来了，我们保护自己就很麻烦——到时候天灾不断，人祸更甚。你们在屏障里是最安全的，外面的世界马上就要乱套了。”影晨附和。

“末世——很可怕吗。是不是跟海底火山爆发一样，到处都在地震，海水全部变黑。”美人鱼把那个草莓盒子放在一边，声音放得很轻。

“说不上可怕。是恐怖。可能是满天的冰天雪地，连大海都被冻上了——要是真冻到好几千米深，连你们屏障内都要结冰。也可能是其它的灾难，地震、海啸、瘟疫、核战争。系统还没算准这个世界的末世类型。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到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人心经不起考验，饿极了的邻居比变异兽更危险。”影晨说。

“就跟我们小时候听过的那样。那些人类在经历灾难的时候会人吃人——就跟咱们人鱼吃鱼差不多。长老说过，人类饿疯了什么都敢往嘴里塞。”雄性人鱼说。

“还好啊，我们每天都吃鱼。”美人鱼说。

“那不一样。就像没吃的时候——你会吃掉你的哥哥吗。”影晨说。

“当然不会啊。他就是再凶我，也是我亲哥。我宁愿啃海藻也不会咬他——他的肉太老了。”美人鱼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古代的时候，易子而食——那都是真实的事件。饿到极致的人把自己家孩子跟别人家孩子交换，煮了吃掉，只为了多活几天。不要低估人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在生存面前，善良是奢侈品。”影晨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们人类就没有好人吗。你和慕紫嫣都是好的——给我棒棒糖吃，送我食谱，还教我怎么用筷子。”美人鱼沉默了很久。

“看情况吧。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那是和谐的。有了利益冲突——亲人不是亲人，朋友不是朋友，目之所及，全是敌人。所以末世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上岸的人类，哪怕他们看起来再可怜。除非他们拿棒棒糖当见面礼——不过能拿出棒棒糖的人类大概早就被抢光了。”影晨说。

“那我以后一定要离人类远一点。除了你和慕紫嫣——你们两个是好人。”美人鱼郑重地点头。

“一定要远离。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连海面都不要浮上去，你们的屏障能撑多久就撑多久。”雄性人鱼难得没有反驳他妹妹。

影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小时候在归墟基地看过的动画片里，那条小美人鱼为了王子放弃声音，最后化成泡沫消失在海上。

他妈当时在旁边说那都是骗人的，现实里人鱼不会为了人类放弃自己的声音。他现在站在一条真正的美人鱼面前，忽然很想验证一下。“我看过动画片——说你们人鱼死后会化成泡沫，是真的吗。”

“不会。我们要是死了就会沉入海底深渊，成为海洋的一部分。肉体融入海流，灵魂回到祖先的怀抱。每年祭祖的时候我们会往深渊里放海螺哨，让祖先听到我们的声音。”美人鱼说。

“原来动画片也不全是真的。那泡沫是小美人鱼自己选的吗——还是迪士尼为了催泪编的。”影晨说。

“什么是动画片？”美人鱼问。

影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江奶奶一连串未读信息——在哪、安全不、什么时候回来、你哥回来了、你二叔快被你气死了、白梦妍订婚那天你没去。全是在海面上收到的，在空间里没信号，他一条都没来得及回。

他暂时没空回复，打开手机里缓存的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美人鱼。画面里，一只戴贝雷帽穿迷彩冲锋衣的小狗正在火锅店地板上摇摇晃晃地打着醉拳，后腿直立，前爪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从哪偷来的冰块。周围全是举着手机狂笑的人类，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这是什么？”美人鱼指着屏幕。

“我就是喝了点酒——打醉拳，就是这样的。之前在火锅店喝了一杯青梅酒，然后在全网直播里变成狗界的顶流。那条视频当天冲上热搜前十，评论区全在问‘这狗在哪我要去偷’。我妈气得差点把我扔在火锅店抵饭钱。”影晨说。

“这是你——一点也不像。原来你之前是这个样子啊。你那时候毛茸茸的比现在还可爱，贝雷帽好漂亮，是你妈妈给你买的吗。”雄性人鱼弯下腰凑近屏幕。

“这是我之前变成狗的时候，现在是猴子变成了人——中间还有一段变猴子的黑历史，不过那段没录下来。”影晨说。

“我也想变成这样，好可爱。我也想戴那个帽子，还想试试那个黑色的眼镜——你戴上之后看起来特别酷。”美人鱼说。影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副半人半猴的模样，忽然觉得那条狗的回忆也没那么社死了。

影晨从集装箱角落里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松开的瞬间，贝雷帽、圆框墨镜、迷彩冲锋衣和好几条三角巾一股脑地滚出来，在草地上摊成一小片五颜六色的地摊。他弯腰捡起那顶粉色贝雷帽，帽檐上还沾着他变成狗时蹭上去的鱿鱼丝油渍，手指下意识地在上面轻轻蹭了蹭。

“在那边，那个袋子里。都是我妈之前给我买的衣服配饰——你看你要有喜欢的、能用的，给你用。毕竟我现在换了造型，用不到了。这帽子戴在狗头上刚好，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银尾美人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直接飞奔过去。赤足踩过草地时带起一小片被海风吹落的椰子树叶，蹲在帆布袋前拿起那顶粉色贝雷帽歪歪地扣在头上，又从袋子里掏出圆框墨镜架在鼻梁上，再抓起一条红色三角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她从空间里拿出之前收的那面小镜子，对着镜子里自己这副混搭造型笑了好一会儿。

雄性人鱼站在旁边，深蓝色的鱼尾在草地上不耐烦地轻轻拍打。“那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吃的实在。臭美。那条红布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打仗，绑在脖子上勒得慌。”嘴上嫌弃着，目光却已经越过他妹妹，落在更深处那些还没拆封的集装箱上。

影晨走到其中一个集装箱前拉开沉重的铁门。箱内堆满纸箱，标签有英文的、泰文的，还有几个印着日文。他挨个打开——成箱的家用电器、折叠整齐的户外帐篷、好几个托盘的医疗急救包、塑封好的军用口粮，还有一整个角落整整齐齐码着的咖啡机和胶囊。

“来来来，自己翻。看上什么拿什么，别客气。这箱是户外装备，里面有帐篷和睡袋——虽然你们不需要盖被子，但那防水帐篷拆开能当防晒顶棚用。那边那箱是医疗用品，你们巡逻受伤了能用上。这些军用口粮比海鲜罐头耐放，放逆鳞里存着，万一哪天屏障出问题要紧急撤离，能顶好一阵。”

海边，慕紫嫣回头看见集装箱那边热火朝天的拆箱场面，又看见族长和老海龟正站在浅滩上看着空间海域里那些游来游去的鱼群。老海龟伸出爪子在水面上划拉了好几下，几条石斑鱼被吓得往深水区窜。

“你们都是海底的，知道有什么海鲜可以搞。这片海域里的鱼群已经够多了，但我想多丰富几个品种。还有那种特别难抓的，我精神力都逮不到的。”慕紫嫣走到他们身边。

老海龟回过头，浑浊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都是你抓的？这龙虾和石斑鱼也就算了，那条蓝鳍金枪鱼可是出了名的狡猾，你竟然能弄到活的。”

“抓了一部分，买了一部分。在港口和渔船那边收的，那些渔民挑剩下的我也全包了。不过最好的那几条是虎鲸帮忙赶进空间的——它们在鱼群后面追，我在前面开空间入口，配合了一下午。”

“这么多——你抓得很辛苦吧。人类没有我们人鱼族的捕猎天赋，靠双手能在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品种，已经很难得了。以前我见过的人类渔夫，一辈子也就跟几种鱼打交道。”族长深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赞许。

“还行吧。用精神力抓的，也挺省事的。就是刚学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第一次收金枪鱼群的时候差点把船也收进来。”慕紫嫣说。

“哦，那跟我们不一样。”族长轻轻哼了一声。

“你们怎么抓的？”慕紫嫣问。

老海龟在旁边笑了起来，须子在海风中飘得老高，那笑声里带着几千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积淀。

族长从怀中取出一只海螺哨，形状比银尾美人鱼偷的那只略长，螺壳表面布满繁复的金色纹路。“我们吹响这个，那些海鲜就会自己过来，让我们抓。这只海螺哨是历代族长传下来的信物，从第一代人鱼祖先就开始用了。”

“这么牛逼。我在屏障外见过那个美人鱼拿过——她当时被澜追着跑，就是因为偷了这只海螺哨吧。我空间里也有，从曼谷港口买海鲜的时候顺手收的。你看。”慕紫嫣从空间里拿出一只普通海螺。

族长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只海螺，礼貌地摇了摇头。“你那个不行。我们这个都是族内历代传下来的，现在的——不能用了。每一代族长会在海螺哨上加持一层灵力，用的时间越长，对这片海域生灵的亲和力越强。你这只只是普通海螺，吹不响的。”

“这么神奇，是有什么加持特效吗。是不是像法器的附魔，还是说你们人鱼的灵力跟海螺本身的声波频率产生了共振。”慕紫嫣看着那只其貌不扬的海螺哨。

“也算吧。具体是什么原理，我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历代先祖把对海洋的祈愿都融进了螺壳里。当年从老家被冲到这里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丢了，唯独这只海螺哨一直没丢——第一代族长把它挂在脖子上游了整整好几天没合眼。”族长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碧蓝的海。

“从它们来到这里，就是这样。老夫活了数千年，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它们手里就握着这只海螺哨。那时候它们的鳞片还是青灰色的，比现在粗糙得多。这么多年过去了，鳞片越变越好看，哨声也越来越灵。”老海龟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你们这些人鱼以前不在这里——天外来客。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地球原生物种。不是，是从哪里来的。另一个世界？归墟？”慕紫嫣捕捉到族长话里的重点。

“我们是被从不周山倾斜的海水冲到这里来的。那时候海水忽然倒灌，把整个海域都卷了进去，我们的祖先在急流里漂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片陌生的海洋里了。”

“啥不周山？地球上有吗？”慕紫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已经被人类遗忘了。那座山早就不在了——也许还在，但被你们人类叫成了别的名字。反正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任何人类提起过不周山。”

“不周山在哪——死脑子快想。好熟悉——好吧，想不起来。等有网的时候查下。这个词我绝对在哪听过，不是小说就是神话课，反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慕紫嫣按着太阳穴念叨了好一阵。

“那你慢慢想吧。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回去。等你想起来了再告诉我们——我们也很想知道，那座把祖先冲到这里的不周山，在人类的历史里到底是怎么记载的。”老海龟慢悠悠地说。

族长把海螺哨贴在唇边轻轻吹响。悠长的哨声穿过空间的海面往外扩散，那些正在海底觅食的鱼群听到哨声纷纷往礁石方向游过来，各种色彩斑斓的鱼齐刷刷停在浅滩边缘，连那条最机警的蓝鳍金枪鱼都从深水区浮上来好奇地张望着。

慕紫嫣看着那群乖乖排队等待检阅的海鲜，由衷感叹：“这玩意真好用。以后抓海鲜不用追着鱼群跑了，直接找个礁石吹哨就行。这比精神力省事多了——精神力收久了头晕，吹哨子可不会。族长，你这哨子能借我用两天吗。”

族长把海螺哨从唇边移开，深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还没开口，老海龟已经在一旁笑得须子乱抖，那笑声里带着几千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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