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海螺哨

“我这个可不能借给你。历代传下来的信物，离了身，灵力就断了。当年第一代族长被海水冲到这里，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这只海螺哨一直挂在脖子上——老祖宗的规矩传了几千年，哨在族长在，哨离族长离。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族长把海螺哨从唇边移开。

“没事，我也就说说。毕竟是你们族长的信物，我一个外人拿着确实不合适。”慕紫嫣笑着摆摆手。

老海龟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老抠。你那域里明明还藏着好几只小号的，上回我看见你给那对双胞胎幼崽一人发了一只，说是给他们练手用的。”

族长脸上挂不住，咳了一声，从逆鳞域里取出一只只有巴掌大、螺壳表面刚冒出一圈淡金色纹路的小号海螺哨，托在掌心递给慕紫嫣。“这个送给你。将来咱们可以联系用——吹响它，不管隔着多远，我的哨子都会共振回应。只是这哨子还年轻，灵力不够强，召唤来的鱼群大概没刚才那么多。”

慕紫嫣小心接过，螺壳触手温润。“这个怎么用？我先说明啊——我只是借用，在末世来之前多搞点海鲜。等囤够了就还给你。你们族人也要吃饭，我不能白拿你们吃饭的家伙。”

“吹响就行。”族长说。

“这个是进到你们屏障的钥匙吗？”慕紫嫣把哨子翻了个面，仔细看着螺壳上那些和屏障纹路隐约相似的纹路。

“不是。”族长摇头。

“那就行。不然我真不能要——万一将来你们要是出了什么事，讹上我怎么办。你们的族人哪天在屏障外面被抓走了，拿着哨子来找我算账，我可赔不起。”

“讹上你——我们也不是那人啊。不过将来要是地球不能住了，我可是很想上你们这个空间里安家落户的。这地方有山有水有灵泉，比我那龟壳舒服多了。”老海龟在一旁嘿嘿笑。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那里没有这边大——海洋面积只有这么大，比不上你们外面那片真正的海。鱼群种类也不够全，要是你们搬进来，可能得帮忙把漏掉的品种补齐。”慕紫嫣说。

“我们不嫌弃。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如果末世真像你说的那样严重，族人能有个安全的避难所，比什么都重要。空间虽小，但里面有灵泉——这对我们的身体也有好处。”族长望了望远处那片碧蓝的海。

“那行。咱们说定了——将来我们这空间里的海洋归你们管理，我们只负责吃就行。你们帮我养海鲜、维护水质，我带你们躲避天灾。”慕紫嫣点头。

“嗯。这里有灵泉，对我们的身体也有好处。说定了。”族长将海螺哨收好。

“那我可以上岸挑个好地方蹭住，随便逛了。你们这草地真软，比我那片珊瑚礁舒服多了。到时候我在灵泉边上搭个窝，天天泡灵泉，没事就去集装箱那边翻翻人类的玩意儿。”老海龟已经在规划退休生活。

“那你们一定要和你们的族人说好——将来你们要是想出去，随时都可以。不过这里的事也不能往外说。我们也不会把你们的秘密往外说，不会告诉任何人类这里有美人鱼。咱们互惠互利，互相帮助。”慕紫嫣把哨子收进空间。

“好。”族长再次点头，一人一鱼一龟在海边站定，同时伸手握了握。慕紫嫣握着族长粗糙的指节，又碰了碰老海龟笨拙的爪子，海螺哨在她空间里微微发光，和族长怀里的那只母哨遥相呼应。

眼看银尾美人鱼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堆衣服和假发，贝雷帽歪在头顶，圆框墨镜架在鼻梁上，脖子上缠了好几条三角巾，胳膊上还搭着好几件从集装箱里翻出来的印花T恤和沙滩裤。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每一件都舍不得放下。

雄性人鱼没眼看，不过那个墨镜确实挺帅的。镜片黑得发亮，镜框是复古的圆形，戴上去之后看谁都有股爱谁谁的气势。他趁妹妹低头翻一条亮片裙的时候，直接从她头上薅了下来，干脆利落地架在自己鼻梁上。深蓝色的鱼尾在草地上得意地轻轻拍打。

“强盗！那是我先拿的。我都搭配好了——帽子、墨镜、三角巾，三件套！”美人鱼捂着头顶冲他喊。

“你头上戴了八个，我就要一个。你那个脑袋上顶那么多东西，跟海底的寄居蟹似的。再说了，这眼镜你戴太大了，我戴刚好。”雄性人鱼不为所动。

“等以后我还给你们带。曼谷夜市里这种墨镜摆了一整条街，各种颜色都有，下次我多带几副回来。”影晨在旁边打圆场。

慕紫嫣和族长、老海龟一起从海边走过来，看到那些被影晨拆开的集装箱横七竖八地摊在草地上，铁皮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老海龟伸出爪子在集装箱外壳上敲了敲，沉闷的金属回音在水汽里嗡嗡作响。

“这比我的壳子还大。当房子还是不错的——遮风挡雨，还不用背在背上。我那龟壳虽然结实，但面积有限，翻个身都能撞到墙。”

“嗯。就是。将来我们要是不在海底住了，可以改了当个房子，还安全。这铁皮比珊瑚礁硬得多，虎鲸撞不穿，台风也吹不走。”族长也仰头看着眼前巨大的集装箱。

“我可以要一个吗？我想试试当人的感觉。刚才在船上吃棒棒糖、喝可乐，还有用那个叫‘筷子’的棍子夹菜——虽然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但我觉得当人太有意思了。”美人鱼抱着一堆衣服抬起头。

“你现在不就是个人吗。你有腿有手，会说话会吃饭，跟人类有什么区别。”影晨上下打量她。

“那不一样。真正的当人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每天醒来看到的是天空而不是海水。我想把集装箱弄成一个小小的家，在里面放一张人类的床，还有那个叫‘沙发’的东西。我可以把域里的珍珠拿出来铺在地上当灯用。”美人鱼说。

“没什么不一样的。你想要当然可以——不过你还是要听族长的，看他到时候怎么分配。现在这些集装箱先收着，等末世之后你们要是真的决定搬进空间，咱们再一起规划怎么改造。”慕紫嫣说。

“嗯。到时候有的你们忙的。光是帮这丫头布置她那个‘人类的家’，就够你们折腾好久了。她从小就这样，看到新鲜东西就想搬回家。”族长嘴角弯了弯。

“咱们出去吧。族人发现我们不见了别乱套了。好几个时辰没露面，他们大概以为族长被人类抓走了。”老海龟抬头看了眼天色。

“行。”影晨一挥手，众人瞬间从空间里消失，下一秒已经站在了最初那片海底沙滩上。四周依旧是熟悉的珊瑚礁，水晶穹顶的光芒透过海水洒在细软的白沙上。屏障外人鱼巡逻队正来回游弋，看到族长一行人凭空出现在沙滩上，齐刷刷愣了一下，领头的那条人鱼差点把三叉戟掉进珊瑚丛里。

澜没游多远，越想越不对劲。刚才他带着巡逻队在屏障内外来回搜寻，连珊瑚礁缝隙都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族长一行人——连老海龟那个庞大的身影都凭空消失了。

现在他们又凭空出现，个个神采奕奕，鳞片上还隐隐泛着没散尽的灵泉光泽。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尾巴一甩朝巨型美人鱼的方向游去。

到了砗磲旁边，巨型美人鱼正盘在砗磲壳上整理珍珠贝，银白长发铺散在礁石上，看他过来便放下手里的活。“它们一起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人类的阴谋。我巡逻的时候明明看到他们进了空间，但一转眼什么都不见了。”

“它们身上有伤吗？”巨型美人鱼微微偏头。

“那倒没看出来。一个个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族长平时眉头皱得能夹死海胆，刚才是笑着出来的。老乌龟壳上的旧裂纹淡了不少，连银尾那丫头的鳞片都比之前亮了一圈。”澜如实禀报。

“那应该没事。不用管。要是真有事，族长不会笑着出来。再说老海龟活了数千年，眼光比谁都毒。他愿意跟那两个人混在一起，说明那两个人至少不是坏人。”巨型美人鱼轻轻摆了摆手。

“那我去巡逻了。”

“嗯。去吧。”

慕紫嫣一行人穿过珊瑚礁之间的甬道，沿着盘旋的石阶往城堡深处走去。巨大的珊瑚城堡在荧光海藻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晕，每一根珊瑚柱上都镶嵌着细碎的珍珠母，在暗处微微发亮。

淡粉色的珊瑚骨骼和深灰色的玄武岩交替排列，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拱门。她仰头看着那些连成片的珊瑚穹顶，忍不住感叹——“你们这里真是一个魔幻的世界。”

“这都是我们的祖先创造的。后来它灵力耗尽，为我们撑起了这片容身之所。每一根珊瑚柱都是它用鳞片和血液浇灌出来的——它把自己的生命融进了这座城堡，才让族人在最艰难的岁月里有了家。”族长负手而立，声音低沉而庄重。

“那真的很厉害。”慕紫嫣轻轻碰了碰身边一根泛着淡金色纹路的珊瑚柱，指尖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温热的能量波动。

“这里可以当迷宫了。”影晨仰头看着那些交错纵横的珊瑚通道。

“这有什么好玩的，我都玩够了。从小在这些柱子中间钻来钻去，闭着眼都知道每条路通向哪。”银尾美人鱼说。

“呵。不是你在这里调皮捣蛋的时候了。是谁小时候在城堡里跟海豚躲猫猫，把族长的议事厅撞歪了一根柱子。”雄性人鱼斜了他妹妹一眼。

“就是，也不知道是谁。太贪玩被别的人鱼追——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飞。要不是我壳厚，那丫头差点撞到我身上把整个议事厅都拆了。”老海龟也在旁边帮腔。

“反正不是我。”银尾美人鱼脸不红心不跳。

“它说了是你吗？”族长低头看着她。

“哼。”美人鱼撇嘴。

慕紫嫣和影晨相视而笑。在这座数千年历史的珊瑚城堡里，在那些沉默的珊瑚柱和流转的荧光之间，他们跟着这三条人鱼和一只老海龟继续往前走。

石阶尽头又是一座新的穹顶，更高的珊瑚柱，更亮的海藻灯。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城堡没参观，很多故事没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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