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你是缺苦力是吧

“你问下美人鱼她们俩想出来不。之前在海底答应带她们见识外面的世界，现在正好上岸了，让她们透透气。”

“现在吗？她们刚从海底到空间里还没待多久，又忽然被拉出来——我怕她们不适应。而且她们变成人形只能维持三天，现在放出来，三天之后必须回空间泡海水。”影晨说。

“不是上岸三天吗。正好咱们在这里的这两天，让她们俩出来玩。之前在海底光顾着参观城堡、吃棒棒糖、开音乐会，还没来得及正经问问她们有什么想囤的物资。人鱼族长期与世隔绝，很多东西她们自己都不知道需要什么。让她们亲眼看看人类世界，帮她们列个清单——药品、工具、书籍，她们想要的全给她们。”

“你是缺苦力是吧。嘴上说囤物资，其实是想让人鱼兄妹帮忙把空间里那堆集装箱整理出来。”

“怎么能是苦力呢，她们也是要吃的好吧。棒棒糖、可乐、方便面——哪样不要钱。让她们自己挑喜欢的口味，总比我瞎买强。”

影晨笑了，把车停在路边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他把人鱼兄妹从空间里放出来。兄妹俩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银尾美人鱼手里还拿着从集装箱里翻出来的半袋薯片，她哥哥则抱着一箱还没拆封的军用口粮，两人显然正在影晨空间里整理那堆堆成山的物资，忽然被拉出来，银尾美人鱼嘴角还沾着薯片渣。

“这是哪里？”她左右看了看，巷子外面有摩托车突突地驶过。

“这是泰国。你们现在变成人——看看需要什么东西，咱们一起搞。之前在海底你们说想见识外面的世界，这就是外面的世界。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想看什么，趁这两天上岸的机会全列出来。”

哥哥指了指旁边那辆越野车：“这个是——”他对交通工具的认知还停留在海底的珊瑚礁和虎鲸背鳍。

“汽车。人类用来在陆地上跑的交通工具，跟你们在海里骑虎鲸差不多。不过这个不喝海水，喝油。”

哥哥坐进后座，手扶着车门框，感受着引擎发动时的震动。“就这样就走了？不用尾巴甩，不用鳍划水——人类造出来的东西好神奇。”

“这个车可真快。比我游的慢多了。你们在水里那速度才叫快，我这车在曼谷市区只能开好几十码。”银尾美人鱼趴在车窗边看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

“你们在水里那是无敌的，这个不是跑车——毕竟还是有区别的。跑车比这快得多，不过那是专门用来飙的，不是用来拉货的。”慕紫嫣指着车窗外一辆刚好路过的跑车让她看。

那辆车嗖一下就直接过去了。银尾美人鱼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红色车屁股，眼里满是新奇的光。她活了数百年，头一回见到这种速度完全不用自己费任何力气的移动方式。

“好好玩。那个红红的，比虎鲸游得还快——不对，比海豚冲刺的时候还快。人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美人鱼说。

“这就是你们人类的世界吗。到处都是发光的盒子，跑来跑去的铁壳，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哥哥也望着窗外，深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曼谷街头的霓虹灯。

“人类的世界。对你们来说确实有点吵——不过习惯就好。今天晚上带你们去夜市，那里更吵更好玩。炭烤鱿鱼、芒果糯米饭、烤香蕉——全是熟的，比你们在海底吃的生鱼片花样多。”慕紫嫣说。

“你们注意，别现出原形被发现了。这几天曼谷游客多，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万一你们太激动露出鳞片或者尾巴，明天全世界头条都是‘泰国街头惊现美人鱼’。”她又补充了一句。

银尾美人鱼郑重其事地点头，用手把自己的衣领又紧了紧。

哥哥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们知道这次出来的机会来之不易，谁也不想因为一时大意被送回空间里关禁闭。

车子越靠近市区，美人鱼兄妹的脸就贴得越近车窗。曼谷街头的霓虹灯在他们银色的瞳孔里流转闪烁，摩托车从车缝中呼啸而过，突突声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银尾美人鱼指着窗外一个扎着满头脏辫的街头艺人，又指了指另一个穿着传统泰丝长裙的姑娘，最后目光落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寺庙尖顶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镶满了彩色玻璃，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比海底那些珊瑚城堡还要张扬，还要热烈。

影晨趴在座椅靠背上，给这对完全没见过世面的兄妹充当解说员。那个黄绿相间的铁皮箱子是出租车，跟刚才他们坐的越野车是同类；那个顶个球的大楼是购物中心，里面全是卖衣服和吃的的。他特意叮嘱，千万别趴到人家身上问东问西，也千万别伸手去摸陌生人的头发。

“你能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吗？”慕紫嫣侧头问道。

“可以听得懂。”美人鱼点点头。

慕紫嫣有些好奇：“你们听得懂？他们说的可是泰语，不是你们海底那些鲸歌海豚哨。”

哥哥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道无形的弧线：“我们听的是声音，按照声音分别的。人类不同语言的音节频率不一样，但对人鱼来说只是排列组合的不同。就像你们能分辨不同乐器演奏同一首曲子——声音的本质是一样的。”

“那你们只是区分音节，就是不会写、不认识字是吗？”影晨若有所思地接话。

“我们会通过声音去说，但是不会写，也不认识字。之前你给我看食谱和字典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些黑色符号好奇怪——明明每个字看起来都不一样，但你们偏偏能把它们组合成完整的意思。”美人鱼回答。

“这是什么神奇的天赋。能听懂全世界所有语言，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要是末世之后有这种人鱼翻译官，国际谈判都不用找同声传译了。”慕紫嫣由衷感叹。

慕紫嫣把车停在一栋高楼门口。酒店门廊的灯光像一片金色的瀑布从穹顶上倾泻下来，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美人鱼仰头看着这栋直插云霄的现代建筑，鳞片化成的长裙在旋转门的玻璃上映出一道银色的流光。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一句：“这里是哪？”

“我们这两天临时要住的地方。”影晨替她拉开车门。

“你们人类就住这种地方？”哥哥站在旋转门前迟迟不肯迈步。他想起海底那些珊瑚城堡，那些从祖先血液里长出来的珊瑚柱，历经几千年依旧稳固如初。而眼前这座人类的巢穴，是用石头和铁垒成的，每一寸都透着冰冷而精确的几何美。

“嗯。跟你们的珊瑚房子差不多，不过我们的房子不能自我修复。台风来了不会弯腰，地震来了不会摇晃——只会塌。”慕紫嫣率先穿过旋转门。美人鱼一路跟着进去，赤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地砖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想起海底那些被洋流冲刷了好几个世纪的礁石。

慕紫嫣的车有专人停到停车场。她办理入住时，目光从美人鱼兄妹身上扫过，忽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他们没有身份证。

她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翻出几张之前从缅北收物资时顺手拿的证件，飞快地挑出两张年龄、性别勉强对得上的，混在一叠现金里递给前台。登记好之后酒店人员没有多问，收了现金很快将几张房卡双手递上。

到了房间，慕紫嫣拿起电话让酒店人员送几份本地的特色餐食过来。美人鱼兄妹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座人类巢穴的每一寸角落。

银尾美人鱼蹲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游泳池像一颗镶在城市心脏上的蓝宝石，然后又赤足踩上那张巨大柔软的床垫，被弹簧轻轻弹回来的触感吓得往后一跳。

哥哥站在浴室里看着水龙头哗哗地流又自动关闭，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窗外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让他想起最深最深的海底那些缓慢流淌的熔岩之河。

没多久几份超大份的餐食被酒店人员推着餐车送到房间里。揭开银色餐罩的瞬间蒸汽混着香料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冬阴功汤的酸辣、绿咖喱鸡的椰香、菠萝饭的金黄、炭烤猪颈肉滋滋冒油的焦脆表皮。

美人鱼低头看着面前被摆得整整齐齐的刀叉，又看了看那些色香诱人的食物，用生涩却充满惊叹的语气说道：“坐在这里不动，就有人送吃的过来。你们人类连捕猎都不用，食物就会自己出现在面前。”

“这个好方便。以前在海底想吃条金枪鱼，得自己追着鱼群游好久。这里连鱼鳞都不用剥，直接就端上来了。”哥哥也由衷感叹。

“先吃吧，尝尝他们这里的本地特色。不过别吃太撑，晚上我们还要去夜市。”慕紫嫣将汤碗往兄妹俩面前推了推。影晨拿起筷子，美人鱼也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猪颈肉。窗外曼谷的夜色正从霓虹深处缓缓铺展开来。

“这个吃起来和影晨做的味道也不一样。你上次在游艇上做的那桌菜，蒜蓉的、麻辣的、清蒸的，跟这个比起来——怎么说呢，好像不是一个路子的好吃。这个汤酸酸辣辣的，里面还有种奇怪的香料，你那个是直接辣到嗓子眼。”美人鱼用叉子戳起一块冬阴功汤里的虾仁。

“吃起来怎么样？还合口味吗，这些是本地特色，跟我们在游艇上吃的又不一样。每个地方的人类都有自己独特的烹饪方式——泰国人喜欢用香茅和柠檬叶，中国人喜欢用酱油和姜蒜，法国人用黄油和红酒。”慕紫嫣用汤勺舀了舀面前那份冬阴功汤。

“很好吃。这个绿绿的咖喱比你们在海底吃的海藻好吃多了吧。人类做菜不光放调味料，还讲究火候、刀工、食材搭配。这道绿咖喱鸡里的泰国茄子比普通茄子更小更圆，咬下去汁水特别多。”哥哥已经吃完大半份绿咖喱鸡。

“喜欢吃咱们先吃点垫垫。到晚上，咱们在夜市那里吃的才多呢——炭烤鱿鱼、芒果糯米饭、香蕉煎饼、炸昆虫。全曼谷最香的摊子都集中在夜市里，上百个摊位从头吃到尾，保证你们吃得走不动路。”影晨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炭烤猪颈肉。

“你们人类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能发明出汽车、手机、还有这么多好吃的。我们在海底住了那么多年，吃的永远是生鱼片和海藻沙拉。”美人鱼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菜。

“听说鱼只有七秒的记忆，是真的假的？我一直想问来着，之前在海底看到那些鱼群游来游去，它们会不会游着游着就忘了自己要去哪。”影晨放下筷子。

慕紫嫣也好奇地转过头。这个问题她小时候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就想过。

“真的。不然被抓的太多，它们就会跑了。鱼的记忆太短，所以每次被追捕都像第一次一样毫无防备。要是每条鱼都能记住鱼钩长什么样、记住渔网有多危险，那我们人鱼早就饿死了。它们忘了刚才差点被抓住，所以还会再游回来，下次还是傻乎乎地被我们吃掉。”哥哥放下叉子。

“难怪那些钓鱼的坐在一个地方钓鱼总是能钓到鱼。同一个位置，同一种鱼饵，能钓上来同一种鱼——因为每条鱼都不记得刚才有同伴在那里被钓走了。”慕紫嫣恍然大悟。

“不是还有空军的吗。有些人坐一整天什么也钓不上来，回去还得被老婆骂。”影晨问。

“嗯，有空军的。真惨。在海市的时候有个大叔每个周末都去码头钓鱼，有一次坐了一整天连条鲫鱼都没钓上来，气得把鱼竿都砸了。旁边的人全在笑，他老婆打电话问他钓了几条，他硬着头皮说钓了三条全是小的放生了——其实鱼护里连条水草都没有。”慕紫嫣说。

“你见过？”影晨惊讶。

“见过。气得把鱼竿都砸了。那根竿子我后来捡起来看了看，是根碳素竿，值好几千块，就这么断成了好几截。”慕紫嫣说。

“那是气狠了。一整天坐在那，屁股都坐麻了，鱼漂纹丝不动，最后心态崩了——不过砸竿子也太亏了，那竿子值不少钱呢。”影晨说。

“你们人类钓鱼——那个鱼钩扎得可疼了。有些鱼被钓上来嘴上还挂着去年的旧鱼钩，伤口都发炎了，看着特别可怜。”美人鱼忽然开口。

“你被扎过？”慕紫嫣转头看向她。

“我们抓的鱼里有嘴上带着鱼钩的。有些是刚扎上去的，有些是旧的，钩子都生锈了。我帮它们拔出来的时候它们一动不动，好像知道我是来帮忙的。大概是被扎怕了，连挣扎都不敢挣扎。”美人鱼比划着。

“我们觉得那条鱼太傻，就把它放了。能两次咬中鱼钩的鱼，要么是特别笨，要么是特别倒霉。这种傻鱼吃了大概会传染，我们就放它一条生路——下次再被抓就看它自己造化了。”哥哥补充。

“你们还有这种操作？我以为你们抓到鱼就直接生吃了。在屏障里面你们不是直接吞活鱼吗，连嚼都不嚼。”影晨睁大眼睛。

“那是饿了的时候。不饿的时候我们会挑一挑，太傻的不要，太小的放回去，怀了卵的也放回去。”美人鱼说。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窗外的霓虹灯将曼谷的夜空映得五光十色，这座人类的城市在美人鱼兄妹眼中仍然充满了谜。他们现在已经学会用叉子了，虽然夹菜时叉子偶尔还会滑脱，但每样都尝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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