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战机护航

飞行器从近地轨道重新转入大气层的那段过程比之前要平稳得多。外壳表面那层橙红色的光纹只持续了两分多钟就开始变薄褪去，窗外的视野从一层暖色薄膜重新变回清晰的天空和云层。

影晨坐在驾驶座里握着那对半环形操纵柄，视线在前方正在铺展开来的陆地上停留了一会儿。

系统从通讯频道那头切过来的声音带着一点穿越延迟的微噪："网上已经吵翻天了。你刚才在海面上停那一下放人鱼回去的动作，被好几颗卫星拍到了。"

"拍到什么了？"慕紫嫣问，影晨的目光没有从航线上移开。

"拍到你的飞行器在海面上悬停了半分钟，然后海面下有两个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分辨率不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但足够让人知道你往海里'下了'点东西。现在全球网友都在猜你放下去的是什么。"

"猜什么的都有？"

"监视器、潜水探测器、海底基地入口标记、生化武器投放器——网友的想象力你永远不用担心。"系统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浏览正在滚动更新的评论区，"还有人说你往海里丢了两个外星人，这个猜测反而是最接近事实的。"

慕紫嫣没有接话。

飞行器正在穿越一层薄云，窗外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清晰起来。

前方领空方向出现了一组正在高速接近的飞行器轮廓——两架浅灰色涂装的战斗机，翼下挂着辨识度很高的挂载轮廓，编队间距紧凑整齐，正在以同步的速度从侧前方靠拢过来。

飞在最前面的那架战斗机在靠近到大约几百米的距离时微微摆了一下机翼，然后减速与飞行器保持在平行航线上同步前进。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隔着座舱盖侧头朝这边望了一眼，面罩后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到他正在做的手势——标准的引导编队跟进的战术动作。

"战机护航。"系统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这排面拉满了"的调侃，"两架，一左一右，编队飞行。地面那边给你安排了正式入场待遇。"

慕紫嫣跟在那两架战斗机的后侧保持同步速度，影晨的目光在那两架飞机翼尖的航行灯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导航图上。飞行器的操纵柄微微调整了半度让航线保持在与前方编队完全对齐的方向上："这也算装逼的一种了。"

"还装了一波大的。"系统说，"你想想，现在全球多少颗卫星在拍你，多少台直播设备对着你，两架战斗机给你领航护送你进入国境。这个画面传出去之后，"它顿了一下，"你会成为全网最火的交通工具驾驶员。"

飞行器在两架战斗机的引导下沿着一条逐渐降低的航线穿过了一片连绵的低空云层，下方的地貌从农田和城镇的交替分布逐渐变成了更多的山体轮廓和绿色植被。

飞行器的速度开始逐步降低高度也在同步下降。前方的两架战斗机在某个位置同时向两侧偏离开来，把前方的领空完全让给了这枚灰白色的卵形飞行器。

被战斗机引导着降低高度之后，能看到下方地面上一片被高墙和树木环绕的区域——几栋银灰色屋顶的低层建筑分布在中央区域，周围是平整的硬化地面和几处停机坪，地面工作人员已经在停机坪旁边列队站着了。

飞行器在距离地面大约十几米的高度悬停了片刻然后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中央指定的那个位置。

起落架接触地面的触感比在月球上硬得多——水泥地面不会陷下去，那一声"咚"直截了当收得干净利落。周围站了一圈穿白大褂和深色制服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枚刚刚落定的灰白色卵形外壳上。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干燥而温热的空气灌进来，跟月球防护罩里那种湿润微凉的感觉完全不同——地球的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飘过来的一丝隐约的车辆尾气。

慕紫嫣弯腰从驾驶座上站起来走到舱门口站定。

影晨的身高在走出舱门的时候被地面的重力拉回了正常的脚踏实地的重量感，那具身体在月球上适应了六分之一重力的轻盈之后回到地球忽然沉了下去，每一步落地都比在月球上重了不少。

她站在飞行器旁边，膝盖微屈适应了一下地球的重力，然后抬头朝周围看了一圈。

那些穿白大褂和深色制服的人站在几米外，目光从影晨身上移到飞行器外壳上，又从飞行器外壳上移到影晨身上——来回反复了很多次，像是在确认这两个东西之间的关系。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只有慕紫嫣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这些都是专家。你看他们胸前的标牌，有研究所的，有工程院的，还有两三个是高校那边借调过来的。"

慕紫嫣站在那，影晨的手垂在身侧，脚踩在地球的水泥地面上，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专家，他们确实都在看——看飞行器。

也有几个朝她这边看了几眼但视线很快就移开了，那目光里的内容大概是先确认了"这确实是个普通人的长相没什么好拍的"然后就转到更感兴趣的飞行器本身去了。

"他们的目光不是看我，"慕紫嫣在通讯频道里说，"是看后面那个飞行器的。"

"也在你身上看了几下的。"系统说，"但看到你跟他们长得差不多之后就不关注了。我刚才还听见有人小声说'看看外星人长什么样子'，结果一看到你——"系统学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就这？'"

"咋的，"慕紫嫣说，影晨的脸在日光下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还得长三头六臂才像外星人？"

"你也确实不是。"系统说，语气坦得理直气壮，"你只是灵魂在别人的身体里，这身份解释起来比外星人还复杂。"

林凡从飞行器侧面的舱门下来了。

他站在那排专家面前，跟最前面的一位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人简短地交涉了几句，对方的视线从飞行器上移到了林凡身上然后点了点头。

沈靖紧随其后下了飞行器绕到了尾部开始检查起落架的状态。

那排专家中最靠前的那位中年人朝影晨的方向走了两步在距离两三米的距离处站住，目光在影晨身上落了一瞬然后开口："你好。科研基地临时负责的对接人，姓张。你是——"

"慕野。"慕紫嫣说，影晨的声音在地球空气里比在月球上通透了一些，没有水泡的阻隔直接传到对方面前，"我带来的飞行器你们可以参观，别拆就行。不然回不去。"

张主任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一下——然后他侧身朝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个"请"的姿势："专家组的同志们确实想先看一下飞行器的基本情况。不会动结构，只是从外部观察和记录一些基础数据。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在旁边看着。"

慕紫嫣没动，影晨的脚跟在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看呗。随便看。只要不拆，怎么着都行。"

她说完朝旁边迈了两步让开了舱门口的位置，靠在停机坪旁边一辆深灰色越野车的前盖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地看着那排专家陆续靠近飞行器开始绕着它的外壳走第一圈。

专家们走得很慢。

最前面的一位蹲下来用手套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飞行器外壳侧面的那道触控带状区域，没有用力按压，只是确认了表面的材质和温度。

旁边的另一位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支小型手持扫描仪贴着外壳表面走了一遍，扫描仪的读数在他的手持屏幕上一行行跳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侧过头对身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话。

走在最后的那位年纪明显更长的老者没有靠近外壳，而是站在几步开外的距离把整枚飞行器的轮廓从头部到尾部完整地看了一遍，视线在流线型线条的转折处停留得尤其久，像在默默记录那些曲线的曲率比例。

林凡站在张主任旁边低声交谈着，提到月球表面的目前建设进度、防护罩的气压与湿度数据、已经建成的四栋轻钢结构房屋、以及预计下一阶段需要的人员补充数量和专业类别。

沈靖蹲在飞行器尾部检查起落架的结构缝隙时被两个年轻的工程师围住了正在比划着询问什么构造原理方面的细节。

慕紫嫣靠在那辆深灰色越野车的前盖上一直没动，影晨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不远处专家们缓慢而专注的围观过程上。

地球的空气里带着午后的暖意，让这具刚从太空回来的身体表面感受到一层正在缓慢上升的温度差异。

头顶的天空很蓝，远处的树冠在风里晃动，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围墙方向传过来。

"你看他们，"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懒洋洋的、旁观的语气说，"围着你那飞行器转了半天连手都没怎么伸，一个个看着像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展品。你那'随便看'前面加的'别拆'完全是多余的。"

"多余的好。"慕紫嫣说，影晨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时被衣料挡了一下显得闷了一些，"万一真有人手欠按了什么不该按的，我总不能从地球上走回月球去。"

张主任从林凡那边结束对话之后朝慕紫嫣这边走过来。

他在距离两步的位置站定，手里捏着一份纸质平板屏幕上面显示着几行文字和一张简化的布局图。

"专家组的初步意见是希望申请对这枚飞行器进行一轮非侵入性的基础数据采集，包括外壳材质成分、表面温度分布、以及——"他看了一眼平板屏幕确认措辞，"——如果你允许的话，舱门开启状态下的内部结构拍照记录。所有采集过程会由我方人员操作，你可以在场全程监督。"

慕紫嫣直起身来，影晨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拍内部可以，但操作面板上的那些按钮不要按。有些功能我自己还没完全搞清楚，按错了你们得负责把我送回月球。"

张主任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了一行："收到。操作面板区域不触碰，仅做视觉记录和尺寸标注。"他合上平板转身朝专家组的方向走了回去。

慕紫嫣看着那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中年人走向飞行器围观的圈子旁边站定，跟最前面的那位专家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那些专家们开始有序地调整位置留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她又把视线从那边移开看了一眼更远处的天际线方向。

云层在下午的光线里拉出了大片亮白色的边缘，风从停机坪另一侧的树冠方向吹过来，带着叶片磨蹭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空气是地球特有的那种带着粉尘和植物气息的混合味道，她觉得自己站在飞行器旁边停机坪上和一群人隔着几步距离互相对视但谁也不先靠近的动作都带有某种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的状态。

张主任折返回来在她旁边不到一步的位置站定，目光朝她脸上落了一下："参观结束后，会议室安排了简短的沟通会。专家组想了解一下月球基地目前的整体结构和接下来一个阶段的合作计划。"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慕紫嫣靠在越野车前盖上影晨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行。正好我也想知道你们的详细计划。"

停机坪那端的专家组已经开始有序地散开了，有人正拿着平板核对记录数据，有人在低声交换观察结果。

午后的阳光把那枚灰白色卵形飞行器的外壳照出一层温润的浅光，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从飞行器底部延伸向停机坪的远端，影子的尖端正好触碰到了跑道的边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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