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有内鬼

休息室的沙发坐垫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

慕紫嫣靠在沙发靠背里，手里那部屏幕边角带裂纹的手机正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张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偏上拍的，取景范围覆盖了停机坪和飞行器尾部的一小段，影晨的身影站在飞行器舱门外侧的位置。

手垂在身侧，身形的轮廓虽然不够清晰，但影晨那种少年特有的骨架比例和姿势跟周围那些穿制服和白大褂的人放在一起对比时，显得格外容易辨认。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对面的林凡："这张照片什么时候传出去的？角度是在停机坪旁边的楼顶上拍的。这个位置，外面的人进不来。"

林凡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在看清照片内容之后收紧了几度，放下手里那杯温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有内鬼。"

慕紫嫣靠在沙发靠背里，影晨的手指把手机翻转过来，那张照片暗下去的屏幕朝下搁在膝盖上。

她看了一眼林凡的表情——那是一种被踩到了专业底线的人脸上才会有的那种沉下来的神色——然后说："怎么还搞出间谍了？我这趟下来总共才两天，人就一张照片已经传到网上去了。你们这基地的保密条例是摆着好看的？"

沈靖从门口那边走过来，弯腰凑近屏幕看了那张照片的细节，画面里飞行器尾部的那一段结构也被拍了进去，虽然边缘模糊但流线型外壳的轮廓能辨认出来。

他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林凡差不多，有一种"干了这么多年保密工作头一回在自己眼皮底下出这种漏子"的复杂情绪："我这就报告上去。这个角度和设备清晰度，拍摄者肯定在基地内部，而且是有正当理由出现在那附近的人。保密条例白背了这么多年。"

慕紫嫣把手机收进空间里，影晨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到窗外正在变斜的日光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尽快安排。照片已经流出去了，再追着删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准备离开，时间越拖被人拍到的东西只会越多。"

沈靖看了林凡一眼，然后翻开了通讯设备开始快速操作，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下巴附近："那你的同伴怎么办？海里那个。如果你现在就走了，他回来之后怎么跟你联系？"

"我有办法。"慕紫嫣说，影晨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我需要联系他的时候有途径。不需要等在这里。"

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停在那枚飞行器外壳上的反光已经被倾斜的日光拉成了暖色调。

他转回身："那你在楼里等一会儿，我和沈靖去把对接最后的几个流程敲定。物资和设备清单已经确认过了，人员名单也定了，剩下就是装舱和出发安排。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准备好。"

"好。"慕紫嫣说，"我在你们回来之前不会出这栋楼。"

门合上之后，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平铺进来，在地砖上拉出四边形的光块。慕紫嫣靠着沙发靠背，影晨的身体在下午的暖意里微微松弛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触到布料时能感受到来自日光的织物表面那一层持久的温感。

"系统，"她在通讯频道里开口，"谁传出去的？刚才那张照片。"

系统那边沉默了几拍，像是正在后台调取数据："看角度，是从停机坪北侧那栋三层的楼顶拍的。

那个位置在昨天下午那段时间里，能正常上去的人员范围大概有十几个人——安保、设备维护、环境监测。我接入基地内部的门禁日志和监控系统交叉对比了一下。

发现其中一个设备维护岗的人员在照片拍摄的那段时间里出现在楼顶，三分钟后回到楼内，又过了二十分钟他的手机有数据上传记录。"

"能查到是谁吗？"

"查到了。"系统说，声音里那层平时惯有的懒散收敛了一些，"设备维护组的，入职两年多，权限不高。他那次上传的数据包大小跟那张照片的规格吻合。目前还在看他之前有没有其他异常操作。"

慕紫嫣靠在沙发靠背里望着窗外，影晨的目光停在远处那棵树的树冠轮廓上："能找到他，看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小心的，还是有意传递的。"

"交给我你放心。"系统说，"正在往他的个人设备里走一层底层日志扫描，如果有其他外传记录的话能查出来。"

慕紫嫣把腿从沙发边缘收回来，影晨的身体在坐垫里调整了一个更正的坐姿，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两侧。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冒出一句："打不过就加入吧。"

系统那边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张照片已经传出去了，删不干净，追回来也没用。不如给它制造一些干扰——你帮我P图，现在AI出图快得离谱，直接弄几百张不同的人跟不同飞船的图片出来，有真有假混着放出去，全网铺开。谁还分得清哪张是真是假？等到处都是外星人跟各国元首握手的照片、外星飞船停在不同地标的合成图，那张原图就会被冲淡成几百张图里的其中之一，根本没人会在意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头传来一声被电子音略微压扁了的、但明显是认可的笑声："这个可以有。"

"你动手，我在旁边看着。"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慕紫嫣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热搜榜上那些词条的时候，系统已经开始了它的铺图工作。

第一批是十几张不同款式的"外星人"图片——体型有高有矮，面部特征从类人到完全不同都有，有金属外壳的有人形皮肤的各种风格像在不同画风的科幻电影里截出来的。

第二批是"外星人"跟各国知名地标和政要的同框合影：白宫前面站着的灰皮肤高个子、埃菲尔铁塔下面停着的碟形飞行器、日本首相在办公室里握着一个类昆虫形态的"外交官"的手。

第三批是"外星飞船"在不同国家的城市上空悬停的合成图，从伦敦眼到悉尼歌剧院到长城上空，每一张的光影和透视角度都做得相当到位。系统还在持续增加新内容，

从第四批开始连风格都开始出现混搭。

慕紫嫣划了一下热搜榜，那条新词条"外星人P图大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关联话题里的图片数量在几分钟之内从几十涨到了几百，而且每一秒还在持续增加。

那些图片里不只有系统合成的那些，还夹杂了大量网友自己做的二创图——有人把外星飞行器P到了早高峰地铁车厢里，有人把外星人的头像安在了自己家狗的头上，还有人把那张模糊的原图截图之后在上面加了一行"礼貌问路"的对话框气泡。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各种语言各种风格的回复混在一起滚动刷新，图层的更新速度比留言的更新速度还要快。

"我已经分不清哪张是真的哪张是假的了。这底下五十张图里至少四十八张是AI做的吧？"

"我找到了第八张和第十三张是同一个外星人但是换了三套衣服，它是在搞星际时装周吗。"

"那张白宫门口的灰皮肤大个子，边上那个安保的表情绝了，我甚至能脑补他当时在想'我今天要是翘班就好了'。"

"我看完了所有图发现我连最开始那张模糊原图里的主角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那个跟法老握手的机械体外星人。"

"这就是信息战的终极形态：用海量假图淹没真图，让人在真假之间直接放弃分辨能力。"

"你别说，那些图有些还真挺好看的。那张飞行器停在长城上空的图光影调得比电影海报还自然。"

"我怀疑那张飞行器停在长城上空的图也是AI做的，但我不确定，因为做出来的效果太好了。"

"别纠结真假了，当科幻画展看就行。反正咱们也上不了月球，看看图过瘾。"

慕紫嫣靠在沙发靠背里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持续攀升的热搜词条，下面关联的图片数量已经超过了四位数，还在继续增加。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收工了"的松弛语气说了一句："行了。全网铺开了。你最初那张照片在这么多图中间，大概相当于在一片麦田里找一根特定的麦穗。"

慕紫嫣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影晨的手握着那部边角带裂纹的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树冠，叶片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中翻动着深浅交替的绿色，把影子摇成碎片。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这事居然真被我用这么离谱的方式解决了"的微妙认领感："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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