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太空里没有石油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好一阵。慕紫嫣本来以为它在忙别的事，手机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去划，余光扫着窗外那棵树的轮廓在逐渐向西偏移的日光里变换着阴影的角度。

过了一会儿系统的声音重新从频道里切进来，带着一种刚看完热闹回来的悠然："这网上的网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那几百张假图发出去之后，现在又冒出来一批人专门做对比帖，试图从光影、透视、像素分布里找出'真正的原图'是哪一张。结果他们翻完了一千多张图之后发现——连他们自己都找不到最初那张照片了。"

"那就对了。"慕紫嫣说，影晨的身体在沙发里微微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你要是把水搅得足够浑，水里就没人看得清到底哪块是石头哪块是泥了。"

系统又笑了一声，然后话题从网上的热度忽然跳到了一件很实际的事情上，也不知道是它刚想到的还是看了什么触发的灵感。

慕紫嫣正要开口问什么，系统的声音已经在频道里转了方向："对了，太空里没有石油。你的飞行器以后要是需要燃料补给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去中东搞一些石油备着？"

慕紫嫣的手指在手机边角的裂纹上轻轻按了一下，影晨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的轮廓上："你要石油干啥？"

"万一有用呢。"

慕紫嫣说，"飞行器目前用的是充能驱动，但谁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遇到需要传统燃料的情况。就算自己用不上，以后地面上如果有需要——总不能每次都用空间里的物资去换。而且——"她停顿了一下，

"我总不能三天两头从月球飞下来取一趟。来一次就要穿越大气层，虽说这飞行器扛得住，但每次回来都要被全球卫星追着看。我能搞一次'打不过就加入'的策略，总不能每次回来都被迫投一批图出去。"

她说的语气很轻，像是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用那种"被你猜中了"的语气接话："那你现在去那边可能抽不到多少石油了。我之前路过的时候抽了不少。"

"我说呢。"慕紫嫣靠在沙发靠背里，影晨的手搁在膝盖上，"你这是搞了多少物资啊？难怪从上次开始我就觉得你核心空间里越来越鼓。"

"一般一般。"系统说，语气听着谦虚，但那个"一般"里面透出来的信息量远不止字面意思，"够用一阵子。"

"到时候用得着的时候你可别吝啬。"

"我尽量。"系统说。

门被敲了两声，节奏短促但不急——像是敲门的人知道里面有人但不确定方不方便进来。

慕紫嫣应了一声"进"，门推开之后林凡走进来站在门口位置，脸上的表情比两小时前离开的时候轻松了一些："事情已经解决了。上面查了一下那个泄露照片的人——确认是设备维护组的一个员工，通过社交平台私密账号转出去的，目前已经在接受询问了。"

慕紫嫣在沙发里直起身来，影晨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按在坐垫边缘："物资和人才都准备好了？"

"好了。"林凡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手里带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清单，"十二个人全部到位，设备物资集中在停机坪侧面的备料区了。人员分三批，每批四个人，加上你正好够一趟运完。"

"那就准备好出发。"慕紫嫣站起来，影晨的身体在从坐姿转为站姿的过程中适应了一下地球的重力，那只握过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让大家往飞行器那边移动。"

林凡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咱们的飞行器——装得下十二个人加设备吗？之前算的时候最多塞得下十几个人，但那是在满座没有物资的情况下。"

慕紫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影晨的脸上那种"你放心"的表情已经提前铺好了："放心。我空间里有一片足够大的空地，设备物资可以暂时存放在那里。飞行器内部只坐人就行，不用跟物资挤。到月球之后再慢慢布置。"

林凡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哪来的空间"这种问题，只是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准备出发"，然后转身出了门。

慕紫嫣也朝门口走了一步，但走到门边的时候系统在频道里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像是专门等她一个人行动的时候才说的："那人鱼的事呢？你还没联系他们吧。总不能直接飞走不留个信号。"

慕紫嫣站在门框旁边。她的手垂在身侧，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外套的布料边缘。

然后她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枚小号海螺哨——她其实很久没有用过它了。

自从在滇池那次用过之后，哨子一直搁在空间边缘那只木盒子里，跟铜铃和一些不太常用的物件放在一起。

她的手指握着那枚淡白色的、表面带着细微旋纹的海螺外壳，能感觉到触感比之前多了些温润，像是被空间里的灵泉和空气浸润了很久之后自然产生的那种微妙的滑润感。

"这个。"她把海螺哨举到耳边，指尖捏着哨柄的部位——不需要吹，那哨子本身的材质就能与人鱼族群产生某种感应。

她低声对着哨子说了一句话："我走了。月球在等着你们。要是想来的话，认准防护罩的方向。你们能从水里感应到月亮的位置——到了之后，我会在防护罩旁边的水边留一盏灯。"

哨子表面那层极淡的光纹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闪了一下，像是把这段话包裹进了某种频率里，然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她把哨子重新收进木盒子里，木盒子放回空间的边缘位置。

系统在频道里安静了一拍才开口："这玩意儿挺稀奇。"

"哪里稀奇？"慕紫嫣从门框旁边迈步走进走廊，影晨的脚步在走廊地砖上落得平稳而匀速。

"里面像是有一种能量。"系统说，"它不是普通的海螺壳。你仔细看它的内壁，有一层极薄的金属质感夹层，融在天然的螺纹结构里面。我刚才扫描了一下它的频率——它散发出来的信号波段跟我以前在其他地方接触过的某种古老系统的底层协议有重叠。"

慕紫嫣的脚步没有停，但她走路的节奏微不可察地放慢了半拍："什么能量？能复制吗？"

"不确定。"系统说，"不过如果能解析出它内部的能量结构，理论上可以复制同样的频率发生器。但目前还不够了解它。看起来像是很古老的东西了——没想到这些人鱼族群还能把这些东西流传下来。"

慕紫嫣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通往停机坪的门，午后的光线从外面铺进来落在影晨的肩头和额前的碎发上。

她站在门槛位置往停机坪方向看了一眼——那群穿白大褂和深色制服的专家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飞行器周围的区域已经被清空，十二个人正分成三组站在停机坪侧面的阴影区域里各自拎着随身的工具包和设备箱，沈靖正在列队的人前面做最后的清点核对。

"这人鱼族的哨子，你以前见过类似的？"慕紫嫣在频道里问，声音放低了，因为前方距离排队的人已经不到二十米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朝着飞行器和队伍方向走过去，脚步声落在水泥地面上的节奏听起来像是正常行走。

"见过相关的记录。"系统说，它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没有平时那种懒散和调侃，像在翻阅一些很久远的旧档案，"我曾经——打劫过其他系统。时空管理局除名之前，我在黑市上遇到过不少被拆解或者被废弃的残破系统。有些系统的数据库里保存着一些关于古地球时期的神话传说的数据残片。"

慕紫嫣已经走到了飞行器旁边，她侧身让开了舱门口的位置，让排队的人依次弯腰进入飞行器内部按顺序就座。

林凡站在舱门口给每一个进入的人报了一下座位的排号。

"什么神话传说？"她在频道里继续问，影晨的身影站在飞行器外壳旁边的位置，单手扶着舱门边缘保持稳定。

系统沉默了几秒。当它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种"这可能是真的"的认真比刚才更明显了："有一个神话的版本——关于不周山的。传说在古地球时期，某一座山脉连接了天与地，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断裂了。断裂之后有一部分沉入了海底，还有一部分消失在了未知的空间裂缝里。人鱼族群曾经在一些传说里被描述成'从断裂处坠落下来的生物'。"

慕紫嫣在扶着舱门的那只手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金属板边缘的触感，在频道里接话："它们确实跟我说过，它们是不周山上掉下来的。"

系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它用一种极其罕见的不确定语气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真的？"

"真的。"慕紫嫣说，"我跟它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们自己这么说的。"

系统的声音隔了两秒才重新切回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整理什么思路："那我之前从那些旧系统数据库里翻到的那些碎片数据——可能不全是神话传说。可能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事件记录，经过漫长的口头转述之后被附上了神话的外壳。"

慕紫嫣没有立刻接话。她侧身让最后一个人进入飞行器内部，然后自己也弯腰从舱门进去，影晨的身体在进入座舱的瞬间被飞行器内部那层暖白色灯光罩住了。

她沿着前排通道走回驾驶座坐下，关上舱门的时候那层熟悉的、封闭空间特有的安静重新包裹住了整个内部。

系统还在频道里，但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大概也是刚得到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

飞行器座椅前面的导航面板亮起来了，那幅月球和地球之间的灰色虚线路径已经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央，等候着被激活的指令。

后排座位上有人在小声交谈，声音被座舱内壁的隔音材料吸收了大半，传过来的时候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沈靖坐在第二排一侧正在调整通讯设备的位置，林凡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在膝盖上的平板上快速输入最后几行数据。座舱内部的暖白色灯光均匀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窗外停机坪上那棵树的影子正在被倾斜的下午日光拉成越来越长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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