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9章 谁是进化母体

嘴巴被打烂的那一刻，哭声停了。

那种往脑子里钻的、黏糊糊的、拽着人情绪往下坠的声音，忽然之间干干净净地消失了。十字路口安静得只剩下雨丝落在石板上细碎的沙沙声。安妮他们隔着隔音膜，耳朵里只剩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响动，那种被人攥住后脑勺的感觉总算松开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焦黑的创口在嘴巴的位置上蠕动。皮肉一层一层地翻卷、生长、合拢，像一朵花在倒着绽放。先是颌骨，然后是肌肉，然后是嘴唇。

她终于抬起了头。

安妮没有看，陈军在下令之前，她已经转过去了，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余光扫到了那张脸，那个印象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了她的记忆里。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

圆圆的额头，小巧的鼻子，脸颊上甚至还有一点婴儿肥。如果不看眼睛的话，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穿着裙子扎着蝴蝶结，站在十字路口等爸爸妈妈回来。像画报上的小天使。

但她的眼睛是纯黑的。

两颗眼球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任何反光。像两口挖在脸上的深井，井底是化不开的浓墨。光线照进去就出不来了，被那两颗黑色的球体整个吞掉。

安妮只在余光里瞥了那么一瞬，就觉得浑身发冷，像有人把一只手伸进她的胸腔里攥住了心脏。

陈军盯着那双眼睛，他的意志力足够强，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片黑暗中晃了一下。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忽然变得不真实。

那种催眠不是靠声音，不是靠频率，纯粹是靠眼神里传递的某种东西。一种纯粹的、原生的、不属于人类的怨毒。那里面没有天真，没有委屈，没有孩子该有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冰冷的、饥饿的、要把一切都拖进去的黑暗。

“不要盯着她的眼睛。”

陈军低吼了一声，他用的是内部通讯，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传进每个人的内耳，安妮他们就算隔绝了外部声音，这句低吼也清清楚楚地炸在脑子里。

“她会最高级的催眠术，直接摧毁你们的脑神经。”

安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铁塔也转了，夜枭也转了。所有人都把背对着那个十字路口，面对着来时的方向。没有人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陈军的命令来得太及时了，再晚半秒，安妮觉得自己的意识就要被那片黑色拽进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小的鞋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慢慢靠近。

“你要与糯糯做朋友吗。”

那个声音穿过隔音膜，变得又闷又远，但奇怪的是，内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糯糯好像根本不受隔音模式的影响，她的声音绕过了耳朵，直接钻进了大脑的语言中枢。安妮的背绷得笔直，她死死盯着前方一栋塌了半边的房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些破碎的砖块上。

“我们一起跳舞好吗。”

声音更近了，怯生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个被冷落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向大人发出邀请，生怕被拒绝。那种语调天真得让人心疼，可一想到那双纯黑的眼睛，安妮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刷——

一道强光从陈军的手上炸开。

他扭开了厄南枝给他的那枚戒指，戒指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里面蓄积的能量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化作一道纯粹的白光，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所在的方向轰了过去。，光束贴着地面平推过去，照亮了整条街道，连雨丝都在白光里蒸发了。

光柱撞上了那个小身影，没有停顿，继续往前推。

她身后那栋半塌的杂货铺被整个吞进去，墙壁炸开，屋顶掀飞，货架碎成粉末，砖石木料在能量里化为齑粉。冲击波向两侧扩散，把相邻两栋房子的门窗全部震碎，玻璃渣混着碎木片飞出去几十米远。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雨落进去立刻变成蒸汽，白烟滚滚。

陈军冷漠地看着那片残骸。光束消散之后，杂货铺原来的位置上只剩一个焦黑的坑，坑里的碎石还在冒着烟。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见了。

连一块布片，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他盯着那个坑看了三秒。

“BOSS。”安妮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她……好像没有死……”

陈军的感知网在爆炸的余波里来回扫荡，搜寻着任何一丝残余的意识波动。那个坑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

然后他听见了背后传来声音。

“你为什么要伤害糯糯。”

陈军转过身。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

裙子完好无损，蝴蝶结重新扎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没有乱，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娃娃的裙子和她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她歪着头看着陈军，新生的嘴唇微微撅着，脸上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安妮他们听到声音也转了过来，然后集体愣住了。

“不可能吧。”铁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刚才那个爆炸……她怎么没死。还走出来了？”

夜枭的瞄准镜对准了那个小小的脑袋，但他的手指没有扣下去。刚才几十发激光打穿都没用，现在再开枪又有什么意义。

糯糯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娃娃的头顶上，纯黑的眼睛从娃娃的头发上面露出来，看着陈军。

“你想杀了糯糯。”

她的声音平平的，没有哭腔了，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笃定。

“你杀不了糯糯。”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是在笑，但确实是在笑。

“糯糯有很多朋友的。”

四周的阴影里开始有人影晃动。

一个，两个，三个，从左边的巷口里走出来一个，从右边的墙后面转出来一个，从对面那排房子的门洞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全都是小女孩，五六岁的身量，穿着裙子，扎着蝴蝶结，怀里抱着布娃娃。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像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圆脸，小鼻子，婴儿肥。

每一个的眼睛都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她们无声地围成了一个半圆，把陈军他们半包围在十字路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十几双纯黑的眼睛同时盯着一个方向，那种压力让空气都变得沉了。

“就好像孙猴子的变身法。”陈军都忍不住吐槽了。

“果然是进化母体。”

他这才明白过来。从踏进这座小镇开始，盯着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糯糯。那些窗户后面的视线，墙壁夹层里的意识体，地下管道中散落的感知，全部都是这一个母体延伸出去的。她把自己散成了无数碎片，像一张铺开的大网，从他们进镇那一刻起就罩在了头顶上。

就算是陈军，此刻也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他见过很多种变异体，研究过很多种基因改造的样本，但眼前这个，他看不透。看不透她是怎么被研究出来的。那个叫星灵的外星人，被医生拿来做实验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她身上提取了什么基因，用在这个孩子身上，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真该死，防备了这么久，就是防备不到，深渊那边抢走了一个活着的外星人。”

他的感知网已经收回到了身体周围。那些小女孩的意识场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十字路口整个围住了。

他现在连这些复制体有多少个都数不清。每一个都是糯糯，每一个都杀不死。

“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安妮在通讯里立刻接话：“BOSS，你的意思是……”

“人道毁灭，整个镇子，全部摧毁。”

安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很清楚陈军这句话的意思。他们现在站的地方还只是小镇外围。那些密集的房屋从十字路口往深处延伸，一层叠着一层，灰蒙蒙的屋顶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内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有更多糯糯这样的东西，也许有比糯糯更恐怖的东西。医生的进化母体已经在这座小镇上打开了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只能说，医生真的开启了生化时代。”

他把戒指重新套回手上。

那枚戒指的能量已经耗尽了，表面裂开的细缝里透出暗淡的金属色。

“这个小糯糯，就是女皇级别的丧尸。”他看了一眼那些围在四周的小小身影，看着她们怀里一模一样的布娃娃，看着那十几双纯黑的眼睛。“或者，还有其他更恐怖的玩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感知网在收回的最后时刻，往小镇深处扫了一下。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在那些密集的房屋后面，在小镇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意识场正在缓慢地膨胀收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那个意识场的体量，是糯糯的几十倍。

难道……糯糯还不是进化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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