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0章 最终的决定

陈军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的枪口对准离他最近的那个小糯糯，扣下扳机。能量光束打在她的小腿上，把那条细细的腿从膝盖处整个打断。小女孩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却没有倒，单腿站在那里，断面处肌肉翻卷着开始修复。陈军没有看第二眼，枪口已经转向了下一个。

嗤——嗤——嗤——

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一个糯糯的关节上。膝盖、脚踝、髋骨、脊椎。他不打头，不打心脏，那些地方打烂了也没用，他打关节，打承重部位，把她们打瘫在地上，让她们暂时动不了。

“撤退。”他的声音在通讯里炸开，短促而清晰。

安妮的枪已经抬起来了。

’她转过身，边打边退。铁塔和她背靠背，夜枭在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两侧，十几道激光交织成一张火网，把靠近的每一个小身影打翻在地。

那些糯糯被打中之后确实不动了。

修复需要时间，她们只能躺在原地，纯黑的眼睛跟着陈军他们移动。

那种眼神让人后背发麻。十几双纯黑的眼睛同时盯着一个方向，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安妮逼着自己不去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枪口和脚下的路上。

最开始出现的那个糯糯已经修复完了。她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陈军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那些复制体还在地上蠕动修复，来不及追。

她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布娃娃，纯黑的眼睛穿过雨幕，锁在陈军的后背上。

“你们不当糯糯的朋友。”

“就是糯糯的敌人。”

陈军没有回头。

“我不会放过你的。”糯糯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起伏，那种刻意模仿出来的孩子气完全褪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等死吧。你。”陈军咬了一下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声。

“妈的，回去找医生算账，研究出一堆什么破玩意，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小镇变成这样的鬼样子了。”

骂骂咧咧，陈军没有停步，他恨不得自己就是神通广大的孙猴子，一棍荡尽绵绵心疼。

枪声还在继续，安妮他们的火力压着那些刚刚修复到一半的小身影，让她们没法追上来。

陈军带着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穿过那条石板主街，越过那些歪斜的房屋，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枪声渐渐稀疏了。那些糯糯没有追出小镇。她们的身影缩在街道尽头的阴影里，像一群被钉在画框边缘的黑色剪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混在雨雾里看不清了。

小镇的出口是一片荒废的停车场。几辆锈迹斑斑的车歪在墙边，车顶长满了苔藓。陈军一脚踏出小镇边界的碎石路，踩上了外面泥泞的土路，这才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镇安安静静地趴在雨里，灰蒙蒙的一片屋顶，像一头睡着的巨兽。

安妮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磕在泥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头低下去，肩膀剧烈地起伏。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混着汗水，在脸上冲出一道道印子。她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作战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线和修长的腿形。她张着嘴喘气，每一口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不只是她。铁塔瘫坐在一辆破车旁边，背靠着车轮，两条粗壮的胳膊垂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夜枭蹲在墙角，抱着自己的枪，下巴搁在枪管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的泥地。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趴在水泥墩子上干呕，有人把头盔摘了扔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那些兵王出身的特种兵，此刻全部失去了力气。

陈军走到安妮身边，蹲下来。安妮偏过头看他，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瞳仁还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发白，抖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BOSS……”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那个催眠……太恐怖了。”

陈军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安妮几乎是本能地反攥住他的手，攥得很紧很紧，指节发白，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比宁宁的催眠还恐怖。”她说着，整个人往陈军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上了他的胸口。“宁宁的催眠只是让人失去意识。这个……这个是往灵魂里钻的。”

她的身体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冷，是从神经系统深处泛上来的。陈军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快而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鸟在疯狂地扑翅膀。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安妮的声音碎碎的，断断续续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就那么一下……我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一直在响。一直在说。好饿，好饿，好饿。”

她说着说着，眼眶里涌出泪来，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淌。

陈军没有说话。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安妮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她浑身湿透，作战服下的身体冰凉而颤抖。陈军一只手扶着她的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

他的掌心微微发热。

催眠术的运用方式有很多种，他此刻用的是最温和的一种。他的意识顺着掌心渗进安妮的后颈，贴着脊椎往下走，一点一点地梳理那些被糯糯震得紊乱的神经信号。

人体的神经是可以修复的，只是过程极其缓慢，受损的神经纤维再生速度以毫米计算。但陈军可以加快这个过程。他的意识像无数只极细的手，在安妮的神经系统里穿行，把那些被搅乱的节点重新接好，把那些被强行塞进去的声音碎片一个一个地清出去。

安妮的颤抖慢慢减轻了。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攥着陈军衣服的手指也松了一些。过了一分多钟，她抬起头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眼睛里那层浑浊的东西退了下去。

“BOSS。”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稳了。“那个小镇，必须毁灭掉。”

陈军松开手，让她靠着车站稳。

“嗯。”他应了一声。

“留不得。”安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东西要是跑出来，或者有人进去……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想不到。”

“我知道。”陈军说。

他的感知网在小镇边界外扫了一圈，没有追出来的意识体。糯糯们还留在里面，似乎在守着什么规矩，或者守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他想起刚才在最后一刻捕捉到的那个意识场，那个在小镇中心缓慢膨胀收缩的东西。体量是糯糯的几十倍。她们没有追出来，也许是因为那个更大的东西不需要她们追。也许是因为那个东西还在沉睡。也许是因为它觉得陈军他们不值得追。

“里面还有更恐怖的存在，我能感觉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手。”

安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追问。她现在已经不想再进去第二次了。

雨还在下。停车场外面的土路上停着几辆军车，车灯穿透雨幕，把泥泞的地面照出一片昏黄。汤米将军站在最前面那辆车的车头旁边，身后跟着十几个士兵。他们早就看到了从镇子里撤出来的这群人，但看到眼前的场面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军站着。

安妮靠着车站着，但她的腿还在微微发软，一只手撑着车身的引擎盖。铁塔瘫坐在破车旁边，还没起来。夜枭蹲在墙角，没有动。其他人有的趴着，有的坐着，有的躺在地上望着天。十几个人，没有一个能像陈军那样稳稳当当地站着。

汤米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他看了一眼陈军，又看了一眼那些瘫倒在地的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这些都是兵王出身，是从各支特种部队里挑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比汤米手下的地方军高出一大截。可现在，一个个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陈军。”汤米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里面什么情况。”

陈军看着他，雨水从额前的碎发上滴下来。

“你们是进去之后，能活着出来的人。”汤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沉的重量。他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在恭维。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军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安静的小镇，灰蒙蒙的屋顶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汤米。

“我们活着出来了。”他说。

顿了顿。

“但有些人，没能出来。”

汤米的眼神暗了一瞬。他没有再问进去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安妮他们，然后对身后的士兵挥了一下手。

“把人扶上车，撤离这里。封锁方圆五公里。任何人不准靠近。”

士兵们跑上来，一个一个地把瘫倒的特种兵从地上架起来。安妮推开了来扶她的士兵，自己站直了，虽然膝盖还在打颤，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车上走。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军。

陈军站在雨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小镇的方向，落在那些灰蒙蒙的屋顶后面。

他知道，糯糯还在里面。那个更大的东西也还在里面。她们都在等着什么。也许等着他再进去。也许等着别的东西来找她们，他不确定，但他确定一件事。

这座小镇，必须从地图上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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