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死掉的蛋,也能孵出来?!!
第1007章 死掉的蛋,也能孵出来?!!
白石崖上的云雾早已散尽。
日光从高处直直落下来,将洞前的岩台晒得发白。
几株探出崖壁老松的窄窄影子缩在根茎下,平时总胆大地在洞口盘旋「挑衅」的山雀,都躲进了背阴的石缝里。
「坐下。」
维瑟米尔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站在他面前的小狮鹫歪了歪脑袋,看看他的手,又看看旁边的肉,才慢慢弯下后腿,「扑通」往地上一坐。
「很好。翅膀————」
老猎魔人将双臂向两侧展开。
「呼!」
小狮鹫的两只翅膀立刻张开,紧跟著用力扇了几下,吹得地上的碎羽、干草乱飞。
维瑟米尔眯起眼睛,吐掉飘到嘴边的一根细绒,指向旁边横放的枯木。
「抓它!」
小狮鹫猛地起身,扑了过去。
「咔嚓!」
前爪扣进树皮,用力向后一拽,几片木屑随之飞了出来。
只是爪子嵌得太深,小家伙拔了两下没拔出来,扭过头,朝维瑟米尔连声啼叫。
维瑟米尔失笑一声,上前按住枯木,替它把爪子抽出来,顺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不错!
才三天,就已经能听懂这么多命令了。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听懂。
他发出口令的时候,还得配合手势,有时候甚至得先做上一遍,它才能明白指令。
但这已经足够让老猎魔人满意了。
毕竟三天前,这小东西还只知道追著他啄。
笨拙到连自己的翅膀都能把自己绊倒。
而且————
维瑟米尔低下头,小狮鹫正用脑袋拱他的手。
脖颈上新长出来的厚实的绒毛,似有似无地蹭著他垂下来的手腕,有点痒。
三天前,小家伙只有一条小狗那么大。
如今简直大了一整圈,站在面前,几乎与一匹小马驹没什么区别!
软绵绵的爪子,也一天天变得坚硬而有力,扑上来的时候,稍不留意,就会撞得他连退好几步。
照这个速度继续长下去————
维瑟米尔下意识望了望洞内。
长到好女孩那么大,恐怕都用不了半年吧?
维瑟米尔有些期待地咂了咂嘴。
当然,按照艾林说过的,万事万物的变化总是守恒的,如此夸张的生长速度也不是没有任何代价————
「唳一!」
尖锐的啼鸣,突然在身旁响起。
维瑟米尔心脏猛地一跳,回过神就看见小狮鹫昂著头,一边叫,一边拿喙轻轻碰著他的手掌,脸上顿时浮出一丝苦笑。
又来了。
维瑟米尔立刻四下看了看。
岩台内侧,一头刚死不久的熊已被拆开,剥下来的熊皮血淋淋地摊在旁边。
老猎魔人走过去,沿著关节砍下一块熊掌,抬手往半空一扔。
小狮鹫立刻扑起。
「咔!」
厚实的熊掌,被它一口叼住。
鹰喙连续咬了几下,小家伙的脖子便一挑,再一接,整个吞了下去,骨头都不吐————
维瑟米尔却没顾得上欣赏小狮鹫的这副好胃口。
他将另一块切好的熊肉放到小狮鹫面前,便忙不迭地转身,从旁边炭火还有余温的烤架上,取下一大块早就准备好的又厚又大的烤肉来。
烤肉被烤得焦黄,热油顺著切口直往下淌。
老猎魔人顾不得烫,张嘴便咬。
几乎就在下一秒「咕噜噜————」
腹中雷鸣阵阵。
一股空得发慌的饥饿感,骤然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时候,别说一块烤肉了。
维瑟米尔甚至觉得,眼前就算摆著一整头烤熟的牛,他也能连骨头一起嚼碎吞下去。
岩台上,很快便只剩下了咀嚼声。
一个埋头撕扯生肉,一个抱著烤肉猛啃。
一大一小两个异类,吃得头都不抬,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不愿意多耽搁。
远看著,虽然不是同一个物种,却诡异地相似。
过了好一会儿。
维瑟米尔连吃三四个大块烤肉,吞下的分量,至少抵得上三条羊腿,腹中那股可怕的
饥饿感,才终于渐渐平息。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最后一点没吃完的肉,拎起水囊灌了两口。
好家伙!
哪怕已经经历过好几回,老猎魔人仍适应不了这股突如其来的饥饿。
他这是养了一头大狮鹫,还是连著把自己,也养成了一头大狮鹫?
这突如其来、不讲任何道理的饥饿感,就是他明明已经让小家伙认了主,却迟迟没有动身返回马里波的原因————之一————
神奇的契约「催熟」著幼兽长大,却并非仅仅依靠幼兽自身进食获取的养分。
每当小家伙开始猛长,维瑟米尔也得跟著出一份力。
那种突然饿得手脚发软的滋味,头一回出现可著实把他吓了一跳。
真要赶路的时候来这么一下————
或者马里波的管事跟他清点建材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啃上两条羊腿?
那尴尬的画面光是想著,就已经让他头皮发麻了。
还是先在这里陪它适应几天吧。
这时————
维瑟米尔感觉脚边忽然一沉。
低头看过去,小狮鹫已经吃完了面前的肉,摇摇晃晃地挪了过来,将小脑袋往他大腿上一搭。
方才还精神十足的眼睛,眨了两下,便慢慢闭上了。
吃完就睡————
年轻就是好啊!
老猎魔人笑著摇摇头,正要擦掉它喙边的一点血沫————
「啪嗒————啪嗒——
细微的脆响,从小狮鹫厚实的绒毛下传了出来。
仿佛骨头正在一点点拔节而生。
搭在他靴面上的前爪,慢慢向外伸展,贴著大腿的脖子,也随著呼吸,在一呼一吸间,逐渐鼓胀起来。
变化的幅度其实并不大,但哪怕是普通人也能明显觉察到变化。
就是这样!
维瑟米尔几乎在心里面尖叫。
哪怕这几天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仔细多看了好一会儿。
艾林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一圈银丝,一点清水,两滴血,再加上几句他完全听不懂的咒语————
这样就能让凶横的大狮鹫认主,还长得一天一个样了?
效果好得都有些————邪门了————
想到艾林,维瑟米尔小心托起小狮鹫的脑袋,将自己的腿从底下抽了出来,又把它挪到旁边厚厚的干草上。
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喙侧蹭了蹭他的掌心,便又睡熟了。
维瑟米尔忍不住笑了笑,起身,往洞穴里面走。
他到现在还留在这里,除了小狮鹫和那股饥饿感之外,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一艾林。
「踏~踏~踏~」
铿锵的脚步声在洞穴内回荡。
绕过洞口那几块大石头,日光便被挡在了身后,眼前瞬间一暗。
维瑟米尔眯起眼睛。
最先映入眼中的,就是好女孩蜷起来的庞大身躯。
大狮鹫伏在巢穴旁,翅膀紧绷著,蜷缩在身侧,连那条平时总是不安分地甩动的尾巴,都老老实实地贴著地面。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警惕地偏头,发现是维瑟米尔,便又迅速低下头,望向身下被羽翼挡住的地方。
那颗硕大的脑袋,几次想往前探,最终却都停了下来。
维瑟米尔看得有些惊奇。
他竟然从一头大狮鹫身上,瞧出几分人性化的紧张。
艾林还没弄好吗————维瑟米尔心想,绕过好女孩收拢的翅膀,看向了洞穴最深处。
然后,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眼前原先铺著干草的地面,已被清理出一大片。
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刻进坚硬的岩石中,围绕著正中八枚棕褐色的巨蛋,层层铺开。
最外面的一圈,甚至一直延伸到了边缘,紧挨著洞窟的石壁。
沟槽里填著颜色不同的粉末,有些泛著银光,有些像凝固的血。
几块切磨过的宝石,镶嵌在纹路交汇处,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艾林正半跪在洞穴最深处,俯身将一截刻满符文的细骨,慢慢按进石槽————
维瑟米尔对仪式了解的不多,仅限于识别民间一些邪异的术法和术士们常用的简单仪式,所以他自然认不出艾林现在布置的仪式是什么————
但他还记得,三天前艾林给他与小狮鹫结契时,只用了窝边一处浅浅的石洼,几根银丝和两滴血。
而如今这场面,何止复杂了百倍?
光是地面上那些相互勾连的细线,看得久了,都让他有些眼晕。
不过仪式也就罢了,真正让维瑟米尔在意的,还是那八枚蛋。
其中三枚,他仍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微弱动静。
另外五枚,却安静得像五块石头。
哪怕凝神去听,也听不见心跳,更感受不到任何活物应有的气息。
「准备好了?」维瑟米尔见艾林将细骨按入凹槽后,出声问道。
艾林闻声抬头,看见站在外面的维瑟米尔,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等我把这几根线接续上,就能开始。」
维瑟米尔看了眼他指下正在延伸的血色纹路,没有再催,往后退了半步,给他留出地方。
据艾林所说,这是一场孵化仪式。
这场仪式不仅能让蛋里已经长成的幼兽更快破壳,还能提高孵化的成功率。
前半句,维瑟米尔相信。
毕竟自己那只小狮鹫的变化,就摆在眼前,只是加快一点孵化速度算什么?
但后半句————
说实话,他都觉得艾林有些离谱了。
野外的生灵,无论是下蛋的,还是直接生下幼崽的,后代能平安长大,本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大狮鹫每次能产十几枚蛋,可最终有六分之一活下来,就已是天大的幸事。
否则,以这种魔物的力量,北方大陆的大狮鹫哪里还会像现在这么稀少?
实际上,因为这些蛋都是好女孩同一批次生下来的,强壮的那些早就破壳而出,而不会等到现在。
所以这些蛋里,无论是有生命波动的,还是像一块石头一样的死蛋,都已经算是被淘汰了的。
讲真,好女孩已经孵出三只,这一窝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可艾林偏偏不肯罢休。
前两天,好女孩将五枚始终没有动静的蛋,从腹下拨了出去。
这意味著连身为母亲的她,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可结果呢?
艾林转身便将它们捡了回来。
起初,维瑟米尔还以为这小子突发奇想,准备尝尝煎大狮鹫蛋的味道。
当时他还想劝劝,毕竟好女孩也不是野外那些不识趣的怪物,是「自己怪」了,这么不讲究,似乎————不太合适————
没想到艾林抱著那两枚蛋,张嘴就说,他想试著把它们也孵出来。
维瑟米尔当时就愣住了。
提高孵化的成功率、让已经死掉的蛋孵出幼崽————
这能是一回事吗?
可话到了嘴边,老猎魔人又看见了自己身旁,那只刚契约不久,便已经长大不少的小狮鹫。
好吧。
就凭这头小狮鹫,艾林说什么,他都相信。
哪怕有一天,这小子突然告诉他,他其实是某个刚刚复苏的古神,只是一直没恢复记忆,他大概也就————也就多愣一会儿————
「好了。」
艾林的声音,让维瑟米尔收回了思绪。
仪式的最后一段纹理,接合在了一起。
刹那间,维瑟米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那些点缀在仪式中的宝石,突然好像亮了几分。
艾林抬起头,迎著那颗几乎悬在自己头顶的大脑袋,伸手摸了摸她的喙侧。
「好女孩,再往后退一点。」
大狮鹫低低鸣了一声,身体向后挪去,爪尖始终避开地上的沟壑纹理。
「维瑟米尔,别让小家伙们跑进来。」
「放心。」
得到答复,艾林不再分心,俯身将双掌按在仪式最外侧,缓缓调整呼吸。
一股力量顺著手臂,沉入石面。
「嗡————」
指下的银粉,最先亮了起来。
紧接著,光芒沿著沟槽向两侧疾走,越过晶石,穿过相互交错的血纹,转眼间便绕著五枚巨蛋,闭合成了一道完整的光圈!
维瑟米尔胸前的狼头徽章,忽然跳动起来。
老猎魔人下意识抬手按住,却发现掌心下的金属,正在越来越急促地震颤。
「呼」
洞外的风声,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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