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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这是……这是自然之母?!!


第1008章  这是……这是自然之母?!!

    白石崖前,贴著山腰缓缓飘动的云,忽地拉长。

    散在山林间的薄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扯住,越过松梢,擦著陡峭的岩壁,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然后——

    「呼—!  」

    风声骤然拔高。

    崖上的老松被压得弯下枝干,干枯的枝条左右摇晃。

    碎石从岩缝中滚落,还没落进下方的林海,便被另一股迎面卷来的狂风掀得偏离了方向。

    云气越来越厚。

    一层压著一层,翻过山脊,从四面八方涌向白石崖。

    方才还亮得刺眼的日光,转眼便被遮得严严实实。

    山林中的鸟雀惊叫著飞起,却又被呼啸的风逼回树冠。

    整片林海簌簌起伏,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正贴著树梢经过。

    而所有云气汇聚的中心,正是好女孩的巢穴。

    巢穴内,艾林双手按著石面,感受著仪式纹路逐渐充盈的力量,目光始终停在那些蛋上。

    说实话,他远没有维瑟米尔以为的那么自信。

    「安胎」、「催熟」————这些当然是仪式的效果没错。

    可自然也不可能让已经死掉的蛋,死者复生,孵出幼崽。

    至少在他脑海中的记忆里没有这种效果。

    可能独眼蛇巨人一族是有类似效果的仪式的,只是现在被狩魔手记封印了。

    所以连好女孩这个母亲都将它们拨出了巢,他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摆上一场仪式,就一定能把它们救回来?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不过,哪怕只是试一试,也值得!

    艾林下意识看了眼维瑟米尔身后。

    那里,已经被洞穴内的大动静惊醒的小狮鹫,正不安地挤在老猎魔人腿旁。

    三天。  

    成长契约的效果,比他原先预想中的还要好。

    所以倘若眼前这些蛋都能孵出来,再让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分别结契————

    那他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培养出十多对猎魔人与大狮鹫的组合一支强大的空骑兵!

    北方大陆唯一的一支,甚至很可能是整个猎魔人世界有史以来的第一支空骑兵小队!

    光是想到那副景象,艾林就忍不住心头发热。

    而且,这也并不只是看著威风。

    等狂猎降临的时候,这支空骑兵,才真正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别看前几次交锋,狂猎都吃了大亏。

    可艾林从来没觉得,北方大陆有能力挡住艾恩·艾尔的入侵。

    不!

    艾林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相反,这些交锋让他看到了狂猎的强大。

    因为那些战果,大半都建立在桤木之民对人类的轻视,以及对他本人的误判上。

    再加上特定的地点、时机,还有种种几乎无法复制的巧合————

    才有了那些堪称奇迹的胜利。

    以前世的说法,这些都是战术上的胜利。

    而战术上的胜利并不意味最后的胜利,历史上多的是完全相反的事例。

    可战略上呢?

    等艾恩·艾尔收起傲慢,不再只派出一些狂猎小队试探,而是调动大规模军队,认真地侵入这个世界————

    艾林甚至不愿细想,那时候的北方大陆会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正面战场上,士兵既要抵挡地面上的敌人,又得随时提防头顶落下的袭击。

    好不容易组成的阵线,被空中的敌人绕过,统帅、施法者,乃至尚未投入战斗的预备队,都可能先一步遭到攻击、斩首。

    后勤就更不用说了。

    运粮的车队,伤员集中的营地,连接后方的桥梁与道路————

    这些东西,难道每一处都能安排一个索伊,或者亨·格迪米狄斯守著?

    当然不可能。

    何况,谁说狂猎一定会老老实实地与人类联军交战?

    前线大军还在列阵,后方的王城、城镇与村落却突然遭到袭击————

    到时候,国王们是继续打,还是赶紧带人回去保住自己的王座?

    太多太多了!

    艾林能想到太多太多北方大陆全军覆没的惨烈景象,而以现在北方大陆的形势,却找不到任何活路。

    而且————

    狂猎在北方大陆的行动就真的能说是落入下风,被人类击败吗?

    前几次交锋,真要从整个人类的角度去看,损失更惨重的,其实未必是狂猎。

    艾尔兰德差一点就变成了废墟。

    那可是北方大陆有数的大城市,只一夜而已,整座城市五分之一的人口就没了!

    班·阿德呢?

    那个曾经强大得让狼学派只能绕著走的学院,能影响整个北方大陆局势,甚至让科德温国王都乖乖听话的庞然大物,一次又一次变成了废墟。

    直接把男巫杀断档了。

    现在术士兄弟会男巫和女术士之间的比例,可能还不到1:3————

    还有多杜拉克远征————

    那场远征也不能用损失惨重来形容了。

    只差一点,整支远征军就会全部葬身万魔窟,再也没有人能够走出来。

    虽然这其中大部分损失都要「归功」于罗格里德斯家族————

    但多杜拉克的远征本身就是因为狂猎之王把整个班·阿德传送到了万魔窟——————

    这些加起来,差点把术士兄弟会打下了一流势力的行列。

    以前,他可以在听见某些消息后,还有心思幸灾乐祸。

    但那是因为当时的班·阿德和科德温王族,才是压在狼学派头顶、随时可能让他们遭殃的敌人。

    而狂猎还太远,至少不够近————

    对手倒霉,狗咬狗,他当然高兴。

    可现在不一样了。

    班·阿德————好吧,现在已经没有班·阿德了。

    如今的术士兄弟会,是人类面对狂猎时,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那些强大的术士、学者,还有他们的知识和积累,可经不起一座学院、一座学院地损失了。

    他也不能指望,以后每一次,都恰好能在最危急的时候,找到一个扭转局势的办法。

    退一步说。

    艾林不苛求北方大陆未来的联军,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狂猎。

    可总不能一触即溃吧?

    哪怕只是多坚持一段时间,多拖住一些敌人,也好让他们有机会去斩首,或者执行其他能够影响战局的行动呢?

    否则,人类联军一触即溃,漫山遍野全是溃兵和追兵,他就算能杀掉几个狂猎的重要人物,又有什么意义?

    被狂猎逐个击破之后,人类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因此,必须要有能抑制狂猎肆虐的空骑兵。

    所以眼前这些蛋,当然是能活下来多少,就活下来多少。

    最好全都能孵化出来!

    十多名通晓同调呼吸法的猎魔人,配上同样数量的大狮鹫,已经足以组成一支小队。

    他们可以在坐骑成长的过程中,熟悉飞行,试著将地面上的配合搬到空中,再研究怎样迎战狂猎。

    该如何接近,怎样掩护,受到攻击时又该如何相互支援,又该如何应对突然袭击————

    这些事,总不能等敌人来了,再一边死人,一边摸索吧?

    等他们有了经验,往后再培养新的空骑兵,就有了可依照的经验。

    这便是未来空骑兵团的种子。

    可倘若只有现在孵出来的那三只————

    艾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名空骑兵,当然也有用。

    但与一支十人以上的队伍相比,能做的事情,就差得太远了。

    十几个人能反复演练的配合,换成三个人,连最基本的分工都凑不齐人数。

    何况往后要扩大规模,总得再找其他的飞行魔物。

    这件事,不可能全靠他。

    可要寻找飞行魔物,总不能让猎魔人在地上骑著马,一座山、一座山地翻过去找吧?

    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十多个人骑著大狮鹫出去,可以分头查探,发现目标后再聚拢起来,相互配合。

    倘若只有三个人————

    那别说查探的范围大小了,连同调呼吸法都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到时候真碰到什么强大的魔物,艾林甚至不放心让他们独自应付。

    毕竟能载著一个成年人飞上天空的怪物,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艾林看著那些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的蛋,心里越发不愿放弃任何一颗蛋。

    而且,把这些「死」蛋放进来,其实也没有额外增加多少开销。

    准确地说,这些材料虽然相当昂贵—这几天维瑟米尔虽然没有离开这里,但他却为了这些材料,跑了崔托格好几次但为了孵化那几枚还有生命迹象的蛋,他本来就得把这场仪式完整地布置出来。

    所需的材料、仪式的规模,并不会因为少放几枚蛋,就跟著缩小。

    就像独眼蛇巨人幼童养的「小宠物」,与人类的小猫小狗,不是一个概念一样。

    它们用来给幼兽催熟、安胎的这些未入流的「小仪式」,放在人类身上,也不能看做是小仪式了————

    实际上,眼下这些蛋全放进去,都远没有填满这场仪式能够施加的范围。

    既然如此,多添几枚「死」蛋,试一试又怎么了?

    成了,血赚。

    不成,也不至于白忙活。

    当然————

    能成,最好还是成吧。

    艾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

    梅里泰莉女神啊,请保佑这些小家伙,能平安地活下来吧。

    想了想,他又迟疑了一下。

    这毕竟是独眼蛇巨人的仪式,虽然和契约一样,也无须夏格达尔扎布的参与——

    于是,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伟大的夏格达尔扎布,吼声、狩猎与驯化之神,愿您看顾这些尚未出生的幼兽——

    祈祷完毕,艾林不再分心,将已流转于仪式外圈的力量,沿著彼此交错的纹路,缓缓推向仪式中央。

    「嗡!」

    低沉的震鸣,陡然响彻洞穴。

    「嗡!」

    维瑟米尔猛地按住胸口。

    狼首徽章正隔著衣襟疯狂跳动,震得他指节都有些发麻。

    眼前,那些原本贴在地面上的魔法辉光,忽然漂浮了起来。

    一道,两道————

    细密的光线从石槽中升起,在半空中弯折、交汇,编织成一枚枚他完全看不懂的符文o

    符文不停向上,直到几乎触及洞顶。

    与此同时————

    「呼一一轰!」

    洞外的云雾猛地向窟内翻涌而来。

    维瑟米尔下意识回头。

    半敞的洞口外,已几乎看不见阳光了。

    厚重的云层贴著崖壁翻滚,远处的山峰时隐时现。

    扭曲旋转的乌云,正缓缓旋转成巨大的云涡。

    有光从中若隐若现地显露,似乎————

    就是仪式中的这些古怪的符文!

    好家伙————

    维瑟米尔喉头动了动。

    他不是没见过术士施法,更不是没见过艾林弄出大动静。

    可这小子,怎么一次比一次夸张?!!

    不是说,只是孵几个蛋吗?

    这场面他还以为艾林是准备把这座山给掀了!

    「啾!啾!啾!」

    大腿旁的小狮鹫受惊,拼命往他怀里钻。

    维瑟米尔想到自己的任务,连忙收回视线,将另外两只幼崽也拢到一旁,退到粗大的石柱后面。

    好女孩仍守在仪式旁。

    大狮鹫的鬃毛被狂风吹得肆意扬起,双眼紧盯著那些已被光托离地面的巨蛋,一刻也不愿挪开。

    然后——

    一道道光线构成的符文钻入一枚枚蛋中。

    棕褐色的壳面渐渐透亮,其中蜷缩著的轮廓,被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有的还在轻轻颤动,有的却始终死寂。

    艾林盯住后者,手掌不自觉地绷紧。

    就在这时,一点柔和的绿意,忽然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嗯?

    艾林心头一动。

    还没抬头,第二点、第三点绿光,突然从半空中飘落。

    一股熟悉而温和的力量,轻轻拂过他的身体,随后越过手掌,流入仪式的纹路。

    艾林猛地抬起头。

    洞口的云气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流动的翠色。

    光芒垂下,落在岩缝中,落在粗糙的石壁上,也落在那几株被风压弯的老松上。

    贴著岩石的薄苔,忽然舒展开来。

    鲜嫩的绿芽钻出泥土,顺著石缝向上攀爬,转眼间便复住了大片光秃秃的岩面。

    几朵小小的白花,在洞口依次绽开。

    随后,绿意越过洞口,沿著石壁,一直向巢穴深处延伸。

    草木的清香,迅速盖过了洞内原有的血腥与兽类气味。

    维瑟米尔抬起手,接住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嫩叶,眼睛一点点睁大。

    这又是什么?

    「这是————这是自然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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