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病好了
第二天晌午，小王子的人到了。
来的是个管事，姓瓦尔马，三十来岁，面皮黝黑，骑一头白象，随从十几个，抬着三口描金的木箱。
李自成在科瓦兰村外的营地里见他。
瓦尔马进门先把手按在胸口行礼，汉话比伊萨克流利，带着一股海风的腔调。
三口箱子打开，一样是整根的象牙，一样是捆好的肉桂，最底下那口，是一匣子珍珠，颗颗都有莲子大。
“我家主人说，大明的将军远道而来，是贵客。”
“这点东西，是土邦的礼节，请将军一定收下。”
李自成没看箱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你家主人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带回去。”
瓦尔马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接话。
李自成也不绕弯子，开口就三件事。
第一件，大明的兵到西海岸，是护商，不是打仗。
“我手里这一千人，将令上写得明白，不许攻城掠地，不许动土邦的王位。”
“你家主人跟谁争，怎么争，是大明管不着的事。”
第二件，买卖两家都做。
“大王子那边的胡椒，我们收，你家主人园子里的胡椒，我们也收。”
“现银结账，价钱公道，产地的价钱，比葡萄牙人给的高。”
第三件，商站。
“城北的胡椒港，大明要立一处商站，囤货的院子，二十个护卫，这是朝廷的章程。”
“商站立在谁的地面上，就给谁交地租，一年一结，白纸黑字。”
瓦尔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将军，我家主人有一句实话，让我带给将军。”
“葡萄牙人催他动手，催了三个月了。”
“枪和炮都送到了园子里，条件是破了城，庙归天主，金子归果阿。”
“我家主人一直在拖。”
李自成看着他：“他拖什么？”
瓦尔马说：“拖着想等一条别的路。”
“葡萄牙人答应他的，是一座空城和一座搬空的庙。”
“城破了，金子搬走了，土邦还是土邦吗？”
李自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这个话。
瓦尔马等了半晌，忍不住又问：“将军，大明到底想要什么？”
营帐里静下来，外头椰林里的风一阵一阵的。
李自成把茶碗放下，说了三句话。
“大明想要西海岸的商路通。”
“想要胡椒的价钱公道。”
“想要各做各的买卖，各守各的章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庙里的金子，是大神的东西，谁也别惦记。”
“惦记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瓦尔马把这三句话琢磨了一遍，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把那三口箱子又留下了。
“礼物是土邦的规矩，将军不收，回去我交不了差。”
李自成这回没推，叫人收了，回赠了十匹棉布、两百斤盐、一包针。
针在南天竺比银子好使。
送走了瓦尔马，伊萨克从帐后转出来，脸色不大对。
“将军，瓦尔马最后那句话，有问题。”
李自成抬了抬眼：“哪句？”
伊萨克说：“他说他家主人一直在拖。”
“可上个月，小王子的使者去了果阿，回来的时候船上多了一门炮。”
“我妻舅亲眼看见的。”
“一边跟葡萄牙人买炮，一边跟将军说在拖，这是两头下注。”
李自成点了点头。
两头下注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知道了小王子手里现在有两门炮，三百条火绳枪，两千兵。
这样的家底，拖不长了。
葡萄牙人那边一催，腊月里必有一场动静。
傍晚，林管事从船上过来，递了黄秉忠的第二封信。
信上说，胡椒港的商站址看好了，就在港口的西边，一处荷兰人撤走时留下的旧栈院，离水边半里地。
“价钱谈妥了，一年八十两，地租交给守港的土官。”
“就是有一桩事，守港的土官是王后娘家的人，算大王子的嫡系。”
李自成看完，把信折起来。
商站立在大王子的地面上，地租交给大王子的人。
这一笔买卖做下来，小王子会更急。
当天夜里，山口大营又送了急报来。
大王子的请帖到了第二回。
这一回不是请，帖子上只有一句话：腊月十五之前，贵客若不到，土邦自有章程。
李自成把帖子看了两遍，递给小雅各。
小雅各看完，说：“将军，这是下了限期了。”
李自成笑了笑。
“他比我急。”
“城里那三千那尔兵，要吃饭，要发饷，大祭杀了两百头牛，粮价涨了三成，他这个年不好过。”
“他请我不是为了摆宴，是为了打听两件事。”
“第一，大明的兵到底来干什么。”
“第二，小王子跟葡萄牙人到底到了哪一步。”
小雅各问：“将军都告诉他？”
李自成摇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进城的人不能多，十个。”
“你跟着，伊萨克跟着，再挑八个亲兵。”
“枪不带，刀不带，礼品带足。”
小雅各愣了一下：“不带兵器？”
李自成说：“我们是去做买卖的。”
“做买卖的人，带刀进城，倒显得心虚了。”
他把灯芯挑亮，铺开南天竺的舆图，在特里凡得琅的位置上按了一个指印。
城在那里，庙在那里，海在那里。
腊月十五之前，他得进一趟城。
进城之前，他先给山口大营写了一道令。
六百人的营盘，双岗，火堆一夜不许熄。
扮盐商的那两百人，胡椒的收价再抬半成，跟园主们说，大明朝廷的采买船，正月里到，一收就是五千担。
话要放出去，放得满海岸都知道。
小王子听了这话，动手的心思就能缓一缓。
有钱可赚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先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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