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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9章 哀兵


“不是疯。”

云轩攥着城垛,指节泛白,声音沉了下来,“兵法有云,哀兵必胜,这一仗比之前更难打。”

他话音刚落,城下北蛮军就冲到了城墙根。

这回他们不光是搭云梯往上爬了,几十个膀大腰圆的蛮兵扛着一根巨木,用铁链子拴着,喊着号子往城门洞里撞。那根巨木是从北蛮大营里推出来的,有水缸那么粗,两头包了铁皮,十几个人抬不动,底下安了轮子推着走。

“轰!”

第一下,城门洞里的千斤闸震得直晃,城楼上的守军脚底下都在抖,有几个站城垛边上的差点没站稳掉下去。

“轰!”

第二下,门板裂了一道缝,从门缝里能看见外头北蛮兵的脸。

“轰!”

第三下,城楼上的守军站都站不稳了,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眯了好几个人的眼。

“周将军!看住城门!”

云轩朝城楼那头喊了一声。

周将军拔刀往城楼边跑,刚跑了两步,城下北蛮军阵里“嗖”地射上来一支冷箭。那箭来得极快,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瞄准的是周将军的胸口。

周将军下意识侧了一下身,箭射进了右肩,箭头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一蓬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刀插在城垛上撑着身子。

“将军!”

旁边的守军冲过来扶他。

“别管我!守城!”

周将军一把推开他们,指着城下,“别让他们把城门撞开!”

可城门已经撑不住了。第四下、第五下撞上去,门闩咔嚓一声断了,两扇厚重的城门板朝里倒下去,扬起一片尘土,呛得城门洞里的人直咳嗽。

城门洞里的拒马被冲开,刀盾手堵上去,跟冲进来的北蛮兵绞杀在一起。一个刀盾手被北蛮兵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旁边人一脸。另一个刀盾手举盾挡住劈砍,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肚子,两个人抱在一起滚下城去。

“堵住城门洞!”

云轩从城楼上往下看,朝城门洞里吼,“把备用的沙袋推过去!石条!有什么推什么!”

可与此同时,东门、西门、南门的告急传报像雪片一样飞进来。传令兵一个接一个从马道上跑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报!东门被撞开了一条缝,北蛮人正在往里冲!”

“报!西门云梯上了城墙,守军正在肉搏!”

“报!南门外的冲车推过来了,门板快碎了!”

四座城门同时告急。

城下十万北蛮军全然没有章法,直接全部压了上来,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人群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在城墙上。

城头上的弓弩手射箭射得弓弦都断了,滚木礌石砸下去堆成了山,可北蛮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杀退一波又上来一波。

京都城的人本来就少,现在被这十万人黑压压的围过来,很快便处处告急。。

云轩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潮,攥紧了天雷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把剑拔了出来。剑身上的紫光在日光下亮得刺眼,他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落在城门洞前的乱军丛中。脚底下踩着的都是血和碎肉,滑得差点没站稳。

“都闪开!”

守军往两边一退,云轩双手握剑,剑尖朝天,真元灌进去,天雷剑上的紫光猛地暴涨。

“天衍剑诀!”

他往前一劈,一道紫色的雷霆从剑尖上炸开,顺着城门洞朝外泼出去。那道雷光扫过城门洞前的几十个北蛮兵,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烧成了焦炭。

雷光扫过的地面上,石砖都烧化了,留下一道三尺宽的黑痕,空气里全是焦臭味。城门洞外面堆着的几具北蛮兵尸体被雷光扫过,瞬间缩成了拳头大的一团焦炭,风一吹就散成了灰。

看到这一幕,顿时城下一片死寂。

正在冲锋的北蛮兵脚步顿了顿,前排的人往后退了半步,后排的人撞上来,挤成一团。

“关城门!”

云轩趁着这一瞬,朝城楼上吼了一嗓子。

城楼上的守军把备用的沙袋和石条推下来,堵在城门洞里。千斤闸重新落下来,压死了。

可北蛮人只愣了那么一下,阿史那铁木尔的金狼卫头领从阵后骑着马冲上来,一刀砍翻了两个往后退的北蛮兵,扯着嗓子吼:“退什么退!他就一个人!他那一剑能劈几次!给我冲!”

北蛮兵被他这么一吼,又嗷嗷叫着冲上来了。

云轩站在城墙根下,看着那些踩着同伴尸体往上爬的北蛮兵,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手里这张底牌刚才露了一手,没把人吓住,反而把他们的凶性激出来了。

城墙上下,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在城北三十里外,一道山梁上。

云侯骑在枣红马上,身后是一万北境铁骑先锋。这一万人是北境大营里挑出来的精锐,个个都是老兵,最少的也跟北蛮人打过三年仗。

他们从北境大营一路南下,跑了整整两天两夜,人歇马不歇,终于在午后赶到了这片山梁。从这里往南看,京都城外的旷野一览无余,面前的北蛮军像一片黑压压的蚁群围在城墙下,四座城门方向都冒着烟火,城墙上的守军跟北蛮兵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隔着三十里都能听见。

云侯勒着马,站在山梁上往下看,面色平静。

他身后,刘满仓打马凑上来,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山下的战场看了几息,急得直搓手。

“侯爷!打吧!”

刘满仓扯着嗓子喊,“北蛮人都攻到城门口了!再不打,京都就破了!”

云侯没动。他盯着山下的战场,目光在四座城门之间来回扫,扫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打。”

“啥?”刘满仓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您说什么,不打?”

“我说不能打。”

云侯的声音很稳,一点不带急的,“咱们一万人,北蛮人十万人。现在冲下去,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可京都城眼看就要破了!”

刘满仓急得直跺脚,“城破了,咱们还打个屁啊!”

“你看城墙。”

云侯抬手朝北门城楼指了指,“城墙上守军还在,城门的千斤闸没落完,北蛮人还没进城,北蛮人的攻势再猛,一时半会儿破不了城。”

“可万一……?”

“没有万一。”

云侯打断他,“北蛮人现在是一股哀兵,憋着给北蛮王报仇,那股狠劲儿没处使,全砸在城墙上。

咱们这时候冲下去,他们正好把劲儿往咱们身上撒。

一万人搁在十万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得等他们那股劲儿泄了,攻城的势头顿住了,咱们再从背后一刀捅进去,才能撕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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