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 章 夫人驾到
212吉普车颠簸着下了三道弯,刘东从后窗望出去,那辆拖拉机在尘土里一蹦一蹦地跟着,斗里的深田缩成一团,蓝衣青年的脑袋歪在车厢板上,随颠簸一下下地磕着,人好像已经昏过去了。
老周坐在副驾,侧过头来看了刘东一眼:“你说你是国安的,可你身上连个证件都没有,下手还那么狠,连村支书都打,这让我很难办。到了所里你得配合,别让我们为难。”
“应该的。”
刘东靠在椅背上,嗓子发干,嘴角的伤口被颠得又裂开了,血丝洇出来,他拿手背蹭了一下,没吭声,但他知道自己的肋骨一定是撞断了,要不然不会这么疼。
车又拐了一个弯,前面地势忽然开阔起来,两排灰瓦房沿着土路铺开,路两边支着花花绿绿的塑料棚子——今天是柳树坪的赶集日。
人声一下子涌了上来,卖菜的小贩蹲在路边吆喝,三轮车拉着猪肉慢腾腾地挪,老太太背着竹篮在摊前挑挑拣拣,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黄狗满街乱蹿。
吉普车和拖拉机的怪模样一出现在街头,人群就骚动起来。有人伸长脖子往车里头瞅,有人指着拖拉机上戴铐子的深田窃窃私语,更有孩子跑着跟在拖拉机后面,嘻嘻哈哈地喊“看抓人了,看抓人了”。
刘东的目光掠过人群,忽然定住了——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阿珍正弯着腰给囡囡擦嘴,小姑娘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脸上还挂着糖渣。
“同志,停下车!”
刘东猛地坐直身子,拍了一下驾驶座靠背,“路边那个是我家属,我要下去说一声。”
老周回头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阿珍母女,犹豫了一下:“别下车,就在车上喊两句,我给你一分钟。”
刘东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嗓子:“阿珍!”
阿珍一抬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她看见刘东那张血污狼藉的脸——嘴角裂着口子,颧骨青紫,额角的血痂和黑灰糊成一团,半边袖子撕没了,满身狼狈得像刚从哪个火场里滚出来。
“阿雅看着囡囡”,她拨开人群就往车边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刘东,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谁打的你?”
她伸手想摸刘东的脸,手指都在抖,碰到他下巴上干涸的血痂时,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刘东咧嘴笑了一下,“没事,皮外伤,不碍事,我跟着去乡里的派出所。”
“什么叫不碍事,你这——”阿珍的嗓子一下子哽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硬是没掉下来,可声音已经变了调,“你怎么还让警察抓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这时候囡囡也挤了过来,小姑娘仰着脸看见爸爸坐在警车里满头满脸都是血,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哇”一声哭了出来,两只小手扒着车窗边沿使劲往上够,“爸爸,爸爸你流血了,爸爸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我要爸爸——”
刘东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伸手去摸囡囡的脑袋,“囡囡不哭,爸爸没事。爸爸抓了两个坏人,就是去警察叔叔那儿做个记录,一会就回来。”
“囡囡乖,囡囡等爸爸回来”,小丫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柳树坪离乡里并不远,只有三四里路,但阿珍还是雇了一辆马车把她们送过去,找了一家小旅店安顿下来。
“已经联系曲靖国安局的同志了,他们得一个小时才能赶过来,要不你先洗一洗,我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老周客气的说道,此刻他心里已经认定刘东真的是国安的同志了,对刚才自己强硬的态度有些尴尬。
“那就先谢谢周所了”,刘东接过老周递过来的毛巾慢慢洗了起来。
“魏国梁在乡卫生所治伤呢,你下手那么狠,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通过纪委要个说法”。
“哼,我这还是打的轻呢,就从矿上死的那些矿工,扒他的皮也不为过”,刘东冷哼一声说道。
“什么,矿上死人了?”老周惊异的问道。
“是的,瓦斯爆炸,死了八个矿工”。
“魏国梁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故竟敢隐瞒不报,他真以为在他朴木村的一亩三分地可以一手遮天”,老周忿忿不平,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还是有所倚仗,要不然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刘东知道当时对煤矿事故处理很轻,顶多是行政处分加罚款。而地方保护严重。小煤窑、乡镇矿遍地开花,出了事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监管部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行,等国安的同志来了之后我立即向乡里汇报,即使不收拾他,也让魏国梁吃不了兜着走,一个工作失职是跑不了的,到时候他要想保住位置,基本上不会再为难你了”。
“谢了,周所”,刘东知道对方是在帮自己,也算是非常感动。
一个小时的时间转眼就到,一辆吉普车驶进乡派出所,三个普普通通,穿着便衣的男子下了车。
老周急忙迎了出去,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普通而轻视。他是老公安,知道特工这一行,最顶级的伪装就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平庸。
普通的人就是因为“太普通了”而让人懒得细看。让人的大脑会本能地过滤掉那些“毫无威胁、毫无亮点”的信息。
所以,真正的王牌特工,是你刚和他擦肩而过,转头就忘了他长什么样的那个人。普通,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也是他们最后的安全绳。
“我是李宁波,曲靖国安局三处的,接到你们的电话就赶来了”,为首的人拿出证件递给老周。
“你们来就太好了,嫌疑人关在里面,有个被打晕了,但没有生命危险,一会你们在交接手续上签个字就好了”,涉及到间谍活动,老周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烫手的山竽交出去。
“听说这里有我们省厅的同志?”李宁波上下打量了刚洗漱干净的刘东说道。
“对、对,就是这个刘同志,说是你们省安全厅的人,但他没有证件。你们自己核实一下吧。”老周急忙把刘东拉了过来。
“你是?”李宁波又打量了刘东一眼,自己在省厅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他也并没有怀疑刘东的身份。国安的人有很多都是战斗在隐蔽战线里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都用普通的身份隐藏自己。
“李同志,借一步说话”。
“我是京都卫戍区的,刚才冒用了一下国安的身份”,刘东把李宁波叫到一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并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
“非常感谢你帮我们揪出了隐藏的间谍刘东同志,这边的善后工作就交给我们吧”,李宁波看过刘东卫戍区的军官证,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国家安全”。
看着两人握手的样子,老周对刘东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
“对了,刘同志,你那辆车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拽回来?”他想起刘东扔在路上的车急忙问道。
“那辆车……”,刘东想了半天,忽然抬头说道“周所,我看你们办案条件太寒酸了,你要不嫌弃,就把那辆车拖回来拾掇拾掇,就留给所里用吧”。
“什么,那辆霸道给我们所里用?”老周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说起丰田霸道,在老一辈车迷心里,那可不只是一台车,简直是一张“社交名片”。那车定价可是在50万起步,关键是你捧着钱去汽车店,人家还不一定卖给你。
——得加价、得排队,提车日子全凭缘分。更离谱的是,开上几年转手一卖,二手车价比新车还坚挺,妥妥的“理财硬通货”。那时候开这车出门,气场直接拉满,越野老炮儿拿它当出行利器,生意场上的大哥们更是把它当身份的注脚,几乎没人能拒绝它的魅力。
“对,就是给你们所里用,不过修车的钱可得你们自己出”,刘东实在是怕麻烦,那辆车自己要修还得拖回省钱,一来一回的时间也耗不起。
“谢谢,谢……刘……同……”,老周激动的语无伦次,那辆霸道虽然刮得面目全非,挡风玻璃都碎了,但机器却什么事都没有,只要重新穿件大褂,依然可以看出是一辆新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百年不遇啊。
“你别忙着谢我,还有件事得麻烦你”。
“刘同志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那是扯犊子,但风里来雨里去,我周爱民半点也不含糊”,他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道。
“朴木村的徐二憨是我的一个亲戚,这次得罪了魏国梁,我怕以后会被打击报复……”。
“刘同志,我明白了,这件事你交给我,但凡朴木村有一个人敢对徐二憨家说三道四的,我周爱民头一个不答应”。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东解决了后顾之忧,周所长得了一辆豪车,双方皆大欢喜。
阿珍放心不下刘东,在旅馆安顿好囡囡就赶到了派出所,没想到刚一来就遇到刘东出来。
“阿珍,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坐得住么?”阿珍眼泪汪汪地摸着刘东的脸说道。
““哎,人家都看着呢”,刘东看到故意转过去的老周和李宁波感到不好意思。
“谁爱看谁看”,阿珍性格直爽,一点也不娇性,根本不在意那些。
“对了,咱们的车刮得不像样子,我把它捐给派出所了,周所长也答应以后帮着照看姥姥一家”,刘东把刚才和老周的交易说了一遍。
“那太好了”,阿珍在朴木村的时候就想把姥姥一家带到深城生活,但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故土难离,说什么也不肯去。这下有了老周的承诺,也算放下心来。
处理完了朴木村的事,刘东带着阿珍三人又在富源玩了几天,这才返回滇城,好在这里有房子,准备好好休息几天。
“我去见个朋友”,刘东想到赵长胜和孙秀回来后一直没有消息,好在知道孙秀弟弟孙洋的传呼号,正好约出来唠唠嗑。
“刘东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滇城”,孙洋兴冲冲的赶到茶馆一屁股坐下。
“到了有几天了,最近怎么样?”
“还好,现在开出租生意好的很,干三天顶别人一个月工资了”,孙洋兴致勃勃的说道。那个年代开出租车的确是个让普通人羡慕的好工作,虽然累点,但收入确实高。
“你姐姐怎么样?”
“对了,刘东哥,忘记告诉你了,我姐和长胜哥下个月六号结婚,到时候你可千万要来啊”。
“下个月六号结婚,那他们现在在哪?”,一听到赵长胜要结婚了,刘东心里也分外高兴,自己这个过命的兄弟从当年“我可以抱抱你么?”的一句话到冲冠一怒为红颜,以至于颠簸流离逃亡几年,终于苦尽甘来,修成正果了。
“我姐她们在长胜哥的老家,那边得预备好几天,月底才能回来”。
“噢,这小子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看见面我怎么收拾他”,刘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半点怨言也没有。自己行踪不定,除了处里的几个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哪,更何况赵长胜了,想通知也通知不道。
“呵呵……”,孙洋并不知道刘东的身份,心里也以为赵长胜他们是没来得及通知对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等你姐他们回来告诉一声,下月六号我一定到”,刘东站起身和孙洋告别,但心里也是沉甸甸的。赵长胜修成正果抱得美人归,而另一个生死兄弟二铁子却生死两别,阴阳相隔。
结束了滇省之行,刘东几人坐火车打道回府,这一走十几天的行程,几个人都露出了疲态,恨不得早点回去大睡几天。
回到深城,几个人坐出租车直接到康达医药,走了半个月也不知道这边进展的怎么样了。
可刚到公司门口,旁边山货店的刘涛却钻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说完朝刘东挤眉弄眼的。
“你眼睛迷了?叫你嫂子给你吹一下。”刘东拉着囡囡的手进屋,一进门竟一下愣住了,刘南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
(https://www.lewennwx.cc/21/21338/1111020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