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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2章 皆大欢喜


刘东双脚刚跨过门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松弛尽数褪去,后背莫名窜起一层冷汗。

山货店平日里热闹活络,今日却静得落针可闻。靠近收银台的位置,刘南端端正正坐着。

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一身白色T恤衬得眉眼凌厉,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眼皮微垂,自始至终眼角连余光都没分给进门的刘东半分,沉默的威压,比当众质问更让人手足无措。

她旁边摆着两辆婴儿车,王玉兰坐在一旁,正低着头,一手一辆慢悠悠晃着,目光温柔尽数落在车里的孩子身上,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空气瞬间凝滞。

刘东尴尬得手心发紧,下意识松开囡囡的小手,转头狠狠剜了刘涛一眼。

刘涛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一脸委屈,心里直喊冤枉。他刚才明明拼命使眼色提醒,是这位东哥心大,半点没领会,如今撞破正主,纯属自找难堪。

刘东硬着头皮凑上前,脸上火速堆起一层谄媚笑意,语气软了几分:“老婆,你咋来了?”

刘南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满身风尘、尚未完全消退的狼狈,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一般:“我再不来,有的人怕是彻底乐不思蜀了。南边山清水秀,野花养眼,自在逍遥,哪里还想得起来京都的家,想得起来我这个守着空房、人老珠黄的黄脸婆?”

几句冷言冷语,不吵不闹,却句句戳心,挤得刘东哑口无言。

霎时间,刘东后背冷汗直流,脸上的笑意僵得死死的。他一边慌忙说着软话赔罪,一边偷偷给亲娘王玉兰递眼色,满心盼着老娘开口打个圆场,帮自己化解这场窘境。

谁料王玉兰彻底装起了看不见,全副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眼神黏在囡囡身上挪不开半分,压根懒得搭理儿子的窘迫处境,半点帮衬的意思都没有。

一旁跟着进门的阿珍冰雪聪明,人情世故通透至极。一眼看清屋内格局,瞬间就懂了前因后果。

刘南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名正言顺的家里主母,今日远道而来,分明是来宣示主权。自己身份尴尬,半分僭越不得。

她当即收敛神色,低眉垂眼,身姿温顺,不敢多言一句、多看一眼,偷偷的在囡囡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姑娘机灵得很,踩着小碎步快步走到刘南跟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仰着白嫩的小脸,软糯出声:“大妈,你好漂亮啊,比我们家年画里的仙女姐姐还要好看。”

童言无忌,最是纯粹动人,也最能破冰,何况又是囡囡这样粉雕玉琢的小萝莉。

刘南紧绷了一路的冷脸,瞬间如春风化雪,眼底的寒霜尽数散去。再冷的心,也扛不住这般乖巧软糯的孩童讨好。

她当即伸手拉住囡囡软乎乎的小手,眉眼温柔,细细夸了几句。转瞬便从腕间取下一只温润通透的玉镯套在囡囡的手腕上,神色早已没了方才的冷厉。

阿珍见状,适时上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谦卑,礼数周全:“姐姐一路奔波辛苦,有什么安排只管吩咐。”

明知对方是刘东的原配正妻、家中主母,她身份特殊,不敢胡乱称呼公婆、不敢妄论辈分,只得以姐姐相称,低眉顺眼,恭谨守礼,半点锋芒不露。

“唉,都是刘东这个冤孽,害苦了我们”,刘南一声长叹,一室紧绷的暗流汹涌,终究被一句童言、一声软语,悄悄化解于无形。

其实刘南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刘东离开京都她就已经默认了阿珍的存在。但自己远在京都什么都不做,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索性带着两个吃奶的孩子南下深城。

一半是宣示主权,一半是想会一会这个先她而到的女人,哪知道阿珍给足了她的面子,不但懂礼数,知进退,连姿态都放得很低,让她心里有气也发不出来。

“这是我妈”,刘东拉着阿珍介绍道。

“阿姨好”,阿珍并没管婆婆叫妈,这也是使的一个小心眼,自己什么名份都没有,在正妻面前叫妈未免有些唐突。

没想到这一下歪打正着,刘南本来就想对方万一叫妈,自己心里别提有多别扭。可阿珍一声“阿姨”让她心里一松,看着阿珍也顺眼了几分。

“好、好”,虽然都是儿媳妇,但王玉兰自然不能在刘南面前表现得太过热情,只能一个劲的说好。

“囡囡,过来叫奶奶”,阿珍拉着囡囡推到王玉兰面前。

“奶奶好”,囡囡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从小到大只有妈妈和小姨,现在一下子出来这么多亲人,让小丫头很是开心。

“乖宝宝,好漂亮的乖宝宝啊”,王玉兰满眼宠溺,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孙女了。王玉兰一边稀罕着孩子一边也取出个金镯子套在囡囡手上。本来给这个没有名分的儿媳妇也准备了一样,但又怕刘南不高兴,所以也没敢拿出来。

此刻大厅里一片祥和,其乐融融。但刘南看着刘东脸上并没有完全消退的淤青问道“脸上怎么搞的,又不是去打仗了,弄得伤痕累累的?”

“出了点意外,但没大事”,该不说的刘东自然不会说,刘南也不会追着问,这是作为家属最起码的常识。

“哟,屋里这么热闹啊”,说着话,康达医药的马颖走了进来,最近忙着公司的扩张,找厂房,上设备,着实憔悴了不少,但却依然神采奕奕。

“马医生,正好你来了,你地头熟,晚上找个好点的馆子大家热闹热闹”。刘东见到场面融洽,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阳光酒店是罗湖最好的五星酒店,这里吃一顿饭价格不菲,但马颖现在格局上来了,而且好事连连,一是沈家收购的事烟消云散顺利解决。二是康达今非昔比,获得巨额投资,马上就要腾飞起来。三是刘东两个媳妇都是初次见面,太寒酸了过意不去,连带着把刘南和孩子也安排住在这里。

阳光酒店的大堂穹顶挑得极高,水晶灯垂下来,像倒悬的冰瀑,光斑碎在大理石地面上五彩斑斓。刘东走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敛了敛衣角——那身普通的T恤,在这金碧辉煌的酒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刘南,她倒是从容,白T恤牛仔裤,站在那璀璨灯光下,反倒衬出一种素净的雅致。

马颖做东,把主位让给刘南坐,自己坐在最下首张罗着点菜。她如今底气足了,点起菜来行云流水。

澳洲龙虾要两吃,头做椒盐,尾做刺身;东星斑清蒸,火候要让师傅掐着秒;再配一盅十年的花雕,温得恰到好处。

她一边吩咐,一边笑盈盈地看刘南:“刘南妹妹,这家的杨枝甘露是一绝,最后给你留个甜品胃。”一个“刘南妹妹”,叫得亲近又不逾矩,既把自己摆在地主的位置,又用一个单独的杨枝甘露实打实地捧高了刘南的身份。

席间气氛微妙,阿珍抱着囡囡坐在下首,阿雅挨着她。小姑娘换了条鹅黄的裙子,手腕上那对玉镯和金镯有些大,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轻响。

阿珍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取出两个丝绒盒子,双手递到刘南面前。打开来,一只盒子里是两颗璀璨的钻石,另一只里是对小巧的钻石耳钉,火彩在灯光下灼灼地闪。

“姐姐,给孩子的一点心意,还有这对耳钉,衬姐姐的气质。”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阿雅也给双胞胎准备了金锁片,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刘南看着那些礼物,又看看阿珍低垂的眼睫,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究松了几分。她伸手接过,说了声“费心了”。

阿雅趁机凑上来,递上两个红绒小盒,里头果然是两枚沉甸甸的金锁,一面刻着平安,一面刻着喜乐。王玉兰坐在刘南身侧,一边看着孩子一边观察桌子上的气氛,虽然她是长辈,但现在却是最没有发言权的。

散席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酒店送了几碗杏仁茶到房间里醒酒。刘东带着刘南和阿珍,进了套房的小客厅,门一关,外头那些热闹便隔成了模糊的嗡鸣。

阿珍先给刘南和刘东斟了杯温茶,这才坐下,有些事终究要面对面说开才好。

“姐姐,”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我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有些话,不说透,大家都难受。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我不会在大陆长留的。过段时间囡囡就该上学了,星加坡的国际学校也联系好了。”

她抬眼,目光坦然里藏着一丝哀求,“我从来没想过要争什么名份,更不会影响你和刘东的生活。囡囡管你叫大妈,那就是她的大妈,一辈子都是。逢年过节,该走的礼数,我一样不会少。”

刘南端着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看不清神色。刘东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被刘南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刘南放下茶杯,声音平缓:“我这一路南下,心里是有气的。但你今天把事做到了这个份上,我再端着,倒显得我气量窄了。”

她看了一眼阿珍,又看了一眼刘东,“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眼下既然都到了这里,就安安生生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你带着囡囡,我和两个孩子,都跟着这一个男人,总归是要来往的。只要你不越线,我也不会故意为难你。”

阿珍听完,眼圈倏地红了,却硬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她站起身,对着刘南微微鞠了一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那种低到尘埃里的姿态,反倒让刘南心里那最后一点别扭,也散了。

话已说开,皆大欢喜,言语上也热络了一些,随即刘南去洗手间,把刚收到的钻石耳钉戴上,也算是给了阿珍一记定心丸吃。

刘南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将那对钻石耳钉轻轻旋进耳垂。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两颗钻石便活了,在耳际跳着细碎的光,衬得她原本素净的脸庞陡然生动了几分。她偏了偏头,看镜子里自己的侧影,那白T恤牛仔裤的随意里,便多了些矜贵的意思。

推门出来,刘东先看见了,眼睛一亮,想张嘴夸两句,又觉着当着阿珍的面说什么都不合适,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阿珍,目光在刘南耳际一落,整个人便怔了一瞬。阿珍在星加坡见过太多戴珠宝的女人,金的银的钻的,戴得多了,反倒把人衬没了。

可刘南不一样,她刚才那股子清冷凌厉的劲儿,如今被耳钉那一点温柔的光一化,竟生出几分叫人挪不开眼的韵致来。

阿珍站起来,走了两步到近前,细细端详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姐姐,这对耳钉我挑的时候就觉着衬你,可戴上才知道,我眼光还是浅了。这哪是耳钉衬人,分明是姐姐的气场把这石头给镇住了。我见过不少人戴钻,要么被石头压住了,要么拿石头撑场面,唯独姐姐你,是石头沾了你的光。"

她说得诚恳,那姿态低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刘南觉得谄媚,又实实在在地把这份夸赞送到了心坎上。

刘南本来也是心善的人,这会儿被这般温言软语捧着,唇角终于捺不住,浅浅弯了一下。她抬手碰了碰耳垂上的钻石,指尖凉丝丝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就你嘴甜。"刘南回了一句,语气里那层冰壳算是彻底化了,"头回见面就这么破费,往后可别这样了。"

"头回见面才要郑重。"阿珍笑了笑,退后半步,又看了一眼,像是欣赏一幅画,"姐姐这副模样走出去,罗湖的灯都要暗三分。"

刘东坐在沙发上,瞧着两个女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就这么被几颗钻石、几句软话给融了,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说一下”,阿珍沉思了一会说道。

刘东刘南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的身上。

“那批珠宝还剩一些在坝北老家埋着,是些不易变现的宝石金币和首饰,都是老物件,还能值些钱,我想让刘东跑一趟取回来交给姐姐保管,总埋在那里终究不是事”。阿珍从刘东那听说刘南知道宝藏的事,所以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还有珠宝首饰?”,刘南火辣辣的目光看着刘东。她跟刘东出手过两件,太清楚那些首饰的价值了,何况作为女人,对于珠宝首饰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那要出境,恐怕有些难办”,刘东迟疑着说道。自己身份特殊,出境不是小事,阿珍不知道他的身份,刘南却懂。

“阿雅倒可以去,用正常的身份回国,但东西却运不出来,如果二件三件的往外戴猴年马月才能运完”。阿珍叹息道。

“只能偷越过去,容我想想”,刘东有些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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