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袁绍北上

可张桓治军极严，城中军民早已抱定必死之心。

死一个，补两个，倒一批，上一批。

世家子弟、市井青壮、郡县老兵，不分贵贱、不分老弱，人人浴血坚守，以血肉之躯死死顶住唐军首轮狂攻。

箭雨稍歇，唐军步兵攻城大阵轰然推进！

数千精锐扛着厚重云梯，踏着荒原冻土，顶着城头零星箭火，嘶吼狂奔，直扑城墙之下！

“架梯！登城！”

震天嘶吼响彻天地！

数十架厚重云梯轰然架上城头，死死卡守城垛，唐军精锐兵卒持刀握盾，踩着云梯飞速向上攀爬，层层叠叠、络绎不绝，悍不畏死！

城头之上，张桓双目赤红，厉声嘶吼：“放滚石！泼火油！砸擂木！死守住城头！”

霎时间，城上守军尽数发力！

积攒数日的滚石擂木疯狂砸落，沉重木料巨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云梯之上、攀爬兵卒身上！

砰砰巨响不断，无数唐军士卒被当场砸落，自数丈高空重重摔下，骨裂筋断、当场殒命！

紧随其后，滚烫沸水、熊熊火油尽数倾泼而下！

烈焰瞬间席卷城墙，灼烧攀爬云梯的唐军士卒，凄厉惨叫震天动地，烈火浓烟滚滚升腾，笼罩整面城墙！

血肉焦糊之味、血腥杀伐之味、硝烟尘土之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四野，刺鼻刺骨。

第一轮攻城，自清晨至正午，整整三个时辰血战。

唐军一波接一波轮番猛攻，前队战死、后队继上，攻势连绵不绝、从未停歇，七万大军轮番压阵，耗尽城中守军体力与意志。

可南皮城头，始终屹立不倒。

每一寸城墙，皆是鲜血浸透；每一方垛口，皆是尸骨堆叠。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第一轮强攻落幕。

唐军鸣金收兵，暂缓攻势。

城外荒原之上，尸横遍野、死伤枕藉。

云梯断裂、器械损毁、箭矢满地，密密麻麻的唐军尸体层层堆叠，残肢断臂散落四处，鲜血浸透黄土，将城外土地染成暗红血色。

仅此一轮强攻，唐军折损将士近三千人，伤者逾五千，伤亡惨重。

而城头之上，更是惨烈至极。

渤海郡正规守军战死千余，世家私兵死伤两千有余，助守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城头砖石尽数染红，尸体堆积如山，破损的城垛、断裂的兵刃、凝固的血痂遍布四城。

活着的守军人人披血、满身伤痕，战甲破碎、刀刃卷口，体力透支到极致，呼吸粗重、双目猩红，瘫坐城头，却无一人退下，无一人弃械。

他们赢了，却也是惨胜。

守住了城池，却付出了近乎半数伤亡的惨痛代价。

高坡将台之上，牛奋望着城下惨烈尸场、残破城头，面色沉冷，眉宇间满是凝重。

他早已料到南皮必是死战，却未曾想到，渤海军民死守之心，竟刚烈至此！

原本预估一日破城、两日定郡，如今首轮猛攻，寸土未进，反倒折损数千精锐。

“将军，城中守军皆是死战之态，百姓助守、世家死拼，全无破绽可寻，强攻损耗太大！”

身旁副将上前沉声禀报，满脸忧色：“我军久战疲敝、府库空虚、粮草吃紧，若是如此日复一日耗血强攻，七万大军恐折损过重，得不偿失！不如暂且围困，暂缓攻势，疲敌耗敌，待城中粮尽人心崩乱，再一举破城！”

牛奋沉默良久，目光死死盯着南皮坚城，缓缓点头。

强攻硬拼，徒耗精锐，绝非上策。

“传令！全军合围不休，暂缓登城强攻。”

“四面死死锁死城池，断绝内外一切联络、粮道、水道、讯息！日夜袭扰、轮番佯攻，疲敌、耗敌、乱敌！”

“本将倒要看看，这座孤城，能撑得住几日！”

军令下达，唐军不再大规模登城血战，却将围困之势拉到极致。

四面军营死死贴城扎营，层层封锁、步步紧逼，彻底断绝南皮一切对外通道。

白日轮番佯攻，牵制守军不敢休憩；夜间小队袭城，惊扰守军不得安眠。

箭矢投石昼夜不停，零星血战时时爆发，不给城中军民半点休整喘息之机。

惨烈的围城拉锯战，就此正式开启。

一日、两日、三日、四日、五日……

整整五日五夜，日夜不休的围城对峙、血战拉锯！

这五日之间，南皮城从未有过半分安宁。

昼夜杀声不息、箭火不止、血拼不断。

城头守军轮值死守，人人不眠不休、带伤作战、饥饱不定。

轻伤者裹血再战，重伤者躺卧城头，依旧攥紧兵刃，随时准备起身杀敌。

五日血战，渤海守军伤亡持续攀升。

原本数万守城军民，死伤逾半，城头处处残垣断壁、尸骨累累，鲜血顺着城墙沟壑层层流淌，几乎将整座南皮城墙染成血色。

军械箭矢消耗殆尽，滚石擂木日渐稀少，火油沸水尽数枯竭。

到第五日黄昏，守军已然无充足器械御敌，只能以刀枪肉搏、以砖石投掷、以身躯相抗。

每一次唐军佯攻，都是一场惨烈近身搏杀；每一次城头对峙，都有数十上百人殒命。

可即便如此，南皮城依旧死死屹立不倒，城头战旗虽残破褪色、布满血痕，却始终迎风不倒。

城中吏民无人怯战、无人投降、无人逃窜。

人人皆知，降即是死，破即是亡，唯有死守，方有一线生机。

五日血战，唐军同样损耗巨大。

轮番佯攻、昼夜袭扰、持续紧绷的战事压力，让七万大军身心俱疲。

五日之间，唐军累计伤亡逾三千，精锐折损，军械粮草消耗极大，全军锐气被这座孤城硬生生磨去大半。

牛奋日日立在将台之上，凝视孤城，心境愈发沉重。

他能清晰感知到，城中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伤亡惨重、器械枯竭、疲惫至极，只需再强攻一两日，必然城破。

可他同样清楚，唐军亦是锐气已失，再强行血战，必然又是精锐损耗。

谁也不曾料到，区区一座南皮城，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坚韧的抵抗之力。

此刻硝烟漫天、尸横城头的南皮战场，早已将渤海郡本土士族、军民的风骨与死战之志展现得淋漓尽致。

五日昼夜不息的猛攻之下，城外攻城器械损毁无数，城下伏尸累累，攻城士卒死伤惨重，一波波悍不畏死的冲锋，尽数被城头守军硬生生挡回。

城内将士、青壮、世家私兵并肩死守，依托高耸城墙、坚固城防，箭石如雨、滚木沸汤齐发，无一人畏缩后退，无一人开城投降。

要知晓，这仅仅只是渤海郡的治所南皮一城而已。

一座城池，无外援接应、无援军驰援，仅凭本土军民自发死守，便硬生生扛住了牛奋主力大军整整五日的雷霆猛攻，死死拖住敌军进军步伐，让百战精锐寸步难进、徒劳无功。

而放眼整个渤海郡，疆域辽阔，下辖数县，除南皮之外，其余各县皆是根基稳固、兵甲齐备，且皆有本地士族豪强牵头坐镇，屯驻足额守军严阵以待。

渤海郡背靠幽燕，民风彪悍，境内各大世家传承百年，根深蒂固，宗族子弟、私兵遍布各乡各县。

每一座县城、每一处重镇，都有本土豪强倾尽财力、人力布防守备。

相较于作为郡治、首当其冲承受主力猛攻的南皮城，其余各县并未遭遇战火侵袭，兵源充足、粮草丰沛、城防完整，军心士气尚且鼎盛。

若连压力最大、战况最惨烈的南皮都能死守五日、屹立不倒，那其余守备完好、蓄势待发的渤海属县，抵抗意志只会更加坚决，断然不可能轻易俯首称臣、望风归降。

其实牛奋自起兵征战以来，深谙攻城略地、收服郡县的核心章法，心中自有一套完整的战略布局。

此番兵临渤海，手握精锐主力，他并未急于分兵掠地、四面开花，没有贪图快速占据各县地盘、扩张战果。

他极其清醒地知晓，汉末郡县之争，核心不在于占地多少，而在于击溃对手的抵抗意志、震慑全境人心。

是以牛奋毅然选择集中全部主力、聚力一点，将所有精锐、所有攻城器械、全部粮草战力尽数压在南皮一城。

他的盘算极为清晰通透：南皮乃是渤海郡的政治核心、郡治中枢，是整个渤海郡的脸面与根基。

只要一举攻破南皮，击溃渤海郡的官方守备主力，拿下郡治重镇，便可一击破局。

届时群龙无首的渤海各县，士气彻底崩盘，本土豪强心惊胆寒，其余城池大概率会慑于兵威，闻风丧胆、望风归降，不战而溃。

如此一来，便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兵不血刃地平定整个渤海郡，省去逐一攻坚各县的损耗与时间，一举收服全境。

这是最为稳妥、最高效的破局之法，也是乱世征伐中最常用的震慑攻心之策。

可残酷的战场现实，彻底击碎了牛奋的既定战略与心中预想。

整整五日！

不分昼夜、不计损耗的轮番强攻，精锐士卒前赴后继、悍死冲锋，攻城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几乎没有给城内守军半点喘息休整的机会。

可换来的结果，却是寸步未进、攻坚无果。

南皮城头始终旗帜不倒，守军战意未曾衰减半分，反而越守越稳、越战越勇，硬生生以孤城之力，扛住了主力大军的雷霆碾压。

这五日血战，早已将一切侥幸幻想彻底撕碎，直白且残酷地印证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渤海郡上下，绝非不堪一击、传檄而定的软柿子。

从郡治南皮到下辖各县，整个渤海郡的世家豪强、军民士卒，早已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凝聚出同仇敌忾、死守故土的决绝意志。

他们不愿屈膝臣服，不愿拱手让出世代居住、经营百年的故土，人人皆存死战之心，家家皆有守土之志。

南皮的顽强抵抗，从来不是个例，而是整个渤海郡抵抗态度的缩影。

牛奋原本寄希望于“破一郡、震全境、传檄定渤海”的战略谋划，已然彻底落空。

接下来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各县望风归降的顺遂局面，只会是整个渤海郡各县城池、逐城死守、步步血战的艰难拉锯。

更让他心中不安的是——渤海地处河北边缘，紧邻青兖地界，袁绍盘踞青兖二州，绝不会坐视李唐独吞河北、壮大势力。

此番唐军倾尽主力强攻渤海，身在青州的袁绍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如今唐军被南皮孤城死死拖住、深陷拉锯、主力疲敝，正是袁绍北上出击的最佳时机！

心中隐忧丛生，牛奋当即传令，命斥候小队尽数出动，四散探查青冀边境、黄河沿线，密切监视袁绍大军动向，以防不测。

夜幕低垂，第六日凌晨。

秋风萧瑟，夜色深沉，浓雾笼罩荒原四野，天地昏暗无光。

连日血战之后，城外唐军大营暂时归于沉寂，唯有巡营甲士、值守兵卒来回穿梭，保持高度戒备。

城头守军亦是疲惫到极致，勉强支撑值守，死气沉沉。

就在这大战暂歇、人心最疲的时刻，数道黑影冲破夜色荒原，不顾一切奔袭唐军大营，马蹄急促、烟尘滚滚！

是唐军的斥候！

为首斥候浑身浴血、衣衫破碎、战马带伤，一路疾驰，直冲中军大帐！

“报——！！！急报！！！”

凄厉急促的报讯之声，刺破夜幕寂静，响彻中军大营！

牛奋闻声，心头骤然一沉，即刻出帐。

那斥候翻身落马，双膝跪地，喘息剧烈、面色惨白，嘶吼禀报道：

“将军！紧急军情！袁绍尽起麾下主力，数万大军悄然北上，日夜兼程，已然抵达黄河！如今尽数屯兵黄河南岸，列阵扎营、蓄势待发，兵锋直指渤海！距我军腹地，不足百里！”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

整个中军大营瞬间死寂！

一旁诸将、校尉、参军尽数面色一变！

袁绍，真的来了！

而且不是小股兵马袭扰，是尽起青兖二州主力北上！

袁军陈兵南岸，虎视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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