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8章 柚子用处
徐昭然刚踏出大堂的门槛,抬眼撞见角落里的两人。
段晓棠身子微微斜靠着廊柱,肩膀一抽一抽的,白秀然站在她身侧,唇角扬得高高的,两个人低声说笑,乐不可支,压抑不住的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李君璞双臂环在胸前,抬着头望向天边流云,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李君璠教熊猫兔子爬的 “丑事”,和他没有关系。
瞧见徐昭然走出来,段晓棠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上去,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迫不及待开口问道:“怎么样?”
徐昭然眉峰微蹙,透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二郎,要我同他一道去。”
段晓棠故意曲解这话,眼底闪过促狭的光,“哦,那倒也好,两个人一道,哭起来不至于太过难看。”
徐昭然轻轻摇了摇头,神色端正几分,“我同三娘还要登门去拜会几位长辈,先行一步。”
白秀然上前半步,朝段晓棠微微颔首作别,“晓棠,我改日再去看望大宝和贝贝。”顺便验一验兔子爬的成色。
目送两人走远,段晓棠和李君璞并肩,一同回大营。
李君璞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好奇,“白二当真打算去他父兄跟前哭?”
他脑海中不自觉勾勒出那幅画面,算不上狼狈难堪,可想来好笑程度,未必输给李君璠教熊猫爬树那一出。
段晓棠淡淡一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走这一步了。”
哭,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
白湛在白隽、白旻心中素来分量不轻,这就是他的底气。
世人厌憎佞臣,不是因为他们祸国殃民,而是他们总能轻轻松松办成旁人绞尽脑汁、用尽手段也碰不到边的难事,并获得丰厚回报,怎么会不惹人妒忌。
段晓棠最初的盘算,其实很实在。
南衙诸卫咬牙凑出一笔本钱,先把驿舍架子搭起来,等慢慢盈利,往后就能轻松许多。
可经鲜于良那一席话点拨,南衙众人不约而同,都盯上了那桩更冒险的、近乎空手套白狼的路子。
李君璞神色慢慢沉下来,“这件事,远没有看上去这般简单。”
方才在堂上,诸将要么一时没有想到更深一层,要么碍于场合,不便当众点破。
倘若真铺开这一张驿网,哪怕私驿不挂官衙的牌子,守在驿舍里的退役士卒,和旧日军营藕断丝连。
谁攥住了这遍布要道的驿网,沿线四方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有这般可能,但想要达成,却千难万难,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的构想。
但一旦拿到朝上,却极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如此攻讦。
段晓棠摊了摊手,一副不甚操心的模样,“先让他们去头疼便是。”
她只负责抛出这个安置伤兵的主意,具体奔走谋划,由白湛牵头,其余几个去过陇右的大将军辅助。
这桩事本就优先安顿陇右一战退下来的伤残军士,她至多等事成之后,往里面塞几个右武卫的人。
一路闲谈,走到右武卫营门前,李君璞忽然顿住脚步,转头问她:“白、薛两家婚期将近,你不需过去搭把手吗?”
段晓棠眉眼舒展,笑着摇头:“薛大将军安排得面面俱到,我只等到正日子到场露个面就够了。”
李君璞低低失笑:“倒真是妥帖。”
换到旁人身上,这是不尊重媒人的行为,但当主角换成段晓棠——求之不得。
许是白湛那副要一块拉着人去“哭”出一个大结果的架势,太过可怕。
等他处置完手头公务,打算归家的时候,回头一望,往日一群狐朋狗友,一个不剩。
孙无咎早早回家逗孩子,尉迟野去济生堂换药,杜乔刚搬了新家,一堆杂务缠身……
济生堂内,避开了人潮涌动的晨间,尉迟野陪着尉迟荣坐在大堂木椅上候诊。
真正需要治疗的人是尉迟荣,尉迟野不过是陪诊的家属。
尉迟荣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伤处,声音压得很低:“我伤口都快长合了。”
尉迟野淡淡应了一声:“嗯。”
尉迟荣抬眼瞟他,嬉皮笑脸开口:“旁人都说兄弟义气要两肋插刀,往肋骨上动刀太过凶险,要不换个地方?胳膊或是大腿,你选一个?”
尉迟野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再胡说,我先给你脖子上来一刀。”
尉迟荣吓得脖子猛地一缩,换回年少时的称呼:“阿野,我俩可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
今日在药柜值守的是齐蔓菁,两人和她不算相熟,不好贸然上前搭话。
问及林婉婉几人的去向,齐蔓菁只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出外诊去了。
齐蔓菁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等里面诊室一空,扬声唤尉迟荣进去。
郭景辉仔细检视伤口,见创口长势齐整,微微颔首:“养得不错,往后用吃些滋养的吃食,把亏空的底子补回来。”
尉迟荣应道:“回来之后,汤水肉食就没断过。”
郭景辉轻轻叹了口气:“往后万事小心。”
他清楚这二人的身份与营生,再多的规劝也说不出,只能这般提点一句,聊以心安。
两人刚走出诊室,门外恰好一行人归来。
只是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出外诊回来的模样。
林婉婉走在最前,身旁跟着廖金仙,身后还跟着面色发白、脚步虚浮的六个核桃。
尉迟野正要上前开口打招呼,林婉婉抬手,轻轻一扬,示意他先止步:“稍等,容我先收拾一番。”
尉迟野乖乖跟在后头,立在院门口。
齐蔓菁折下庭院角落柚子树上的枝叶,盛了清水,蘸着枝叶,轻轻往几位同门身上洒。
尉迟野长于山西,从前不曾见过柚子树。
往日路过这棵树时,他还暗自琢磨,这树上结出来的果子会是什么滋味,是甜是酸。
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这柚子树的用处,不在于果实,而是取枝叶,净身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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