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7章 去哭一哭
如果说最开始,不少人心里还秉承着,此事能成最好,不成也没什么可惜的。
身为主将,他们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伤残退卒争取了抚恤,自问无愧于心。
薛曲一句问话落地,杜松紧跟着应声确认的刹那,诸将的心思骤然拧到一处。
挖兵部的墙角 ——这事,必须干了。
南衙和兵部往来配合也算和顺,可这份诱惑实在难以抗拒。
人人都清楚,驿站是一笔常年亏空的差事。
如今由他们接手,改一改路子,把一桩年年空耗钱帛的累赘做成能生利的营生,哪里算什么逾矩,分明是一桩利公利私的好事!
白湛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末座的鲜于良,“鲜于将军此言,甚有道理。”
鲜于良收敛了方才的神采,微微垂首,低声补了后半句:“其实蜀地不少驿站,私下会收容行人。”前提是能拿出钱帛。
这事到底不算光彩,驿站本该是纯粹的公务节点,私下接纳商旅,坏了规制。
这笔收入不走公账,由驿丞、驿卒私下瓜分。
若是遇上性情严苛的官员同期入住,出钱的客商免不了受诸多刁难,忍气吞声。
段晓棠习惯了后世那套市场化的思路,国宾馆、大会堂这等重地,都可以择时对外开放,区区道旁驿站,何必这般死板。
她抬手竖起大拇指,唇角扬着明快的笑意:“这才叫懂得变通。”
驿卒靠着朝廷定额的供给,日子拮据,多挣一份外快,贴补衣食家用,原也是人之常情。
薛曲侧过头,不露声色地抬手,轻轻按了按段晓棠的胳膊,目光沉沉地递过去一个提醒的眼神。
段晓棠心头一动,瞬间回过神。
这般私下变通的法子,于商贾驿卒是方便,于军政体系而言,却是隐患。
驿舍私纳行人,说到底是践踏规章。
在客房悄悄接客之前,驿马、驿田这些官家物资,恐怕早已经被人想方设法挪用瓜分了。
鲜于良提出的一驿两分,巧就巧在借着原有规制的模糊之处绕开禁令,难处也摆在明面上。
怎么从兵部嘴里,撕下半块肥肉。
段晓棠视线扫过座中几位姓白的,眉梢一挑,促狭道:“要不,你们到梁国公、世子面前去哭一哭?”
拿钱打点省事,问题是眼下拿不出偌大一笔钱帛。
这条路子虽绕了些,可凭着谋划争来的好处,抢来的肉更香。
只要能说服白隽父子松口,兵部那边,几位大将军联手,足以料理。
这件事若是走常规奏疏、朝堂廷议的路子,多半要碰壁。
大部分人的想法被旧规框定,想要扭转固有思想,难如登天。
段晓棠心底暗叹,若是白隽父子能像蜀地官吏这般懂得灵活变通就好了。
体统不能当成饭,养不好那些伤退的老兵。
白智宸愕然抬手指向自己,一脸难以置信:“我也要去?”
也要去哭吗?
白隽重回并州,他确实哭过一回,长兄幼弟,不拘小节。
可对着没差几岁的白旻,他好歹是叔父,拉不下这张脸。
其他人早知晓白智宸的性情,见他窘迫,只当是一桩趣谈,并不觉得意外。
袁正淡淡开口:“不必劳烦你。”
唯独鲜于良坐在一旁,心里悄悄打鼓。
他从前不曾和白智宸打交道,此刻瞧着,这位坐镇南衙的的叔叔,好像没有上一位靠谱。
白秀然身子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袖手静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私驿若是能落地,优先安置的是陇右战事里退下来的伤兵,她在一旁帮衬几句即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复推敲,直到议事将近尾声,依旧没能敲定一套万全的计策。
待到散堂,诸将三三两两结伴,陆续走出大堂。
白秀然缓步走到白湛跟前,唇角噙着一点笑意,低声打趣:“二郎,三姐这儿有姜汁帕子,要不要用?”
想当年,她一次进南衙,就是哭着进来的。
难不成,今天白湛也要哭着出去吗?
白湛无奈抬手虚挥,苦笑着摇头:“三姐莫要拿我取笑,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踏出大堂的檐下,段晓棠挨到白秀然身侧,压着声音出主意:“依我看,把姜汁糊在你大哥脸上,管用得多。”
白秀然然试着想象那副场景,轻轻摇了摇头:“二郎不会这么做的。”
段晓棠顺势转了话题,眉眼轻快:“要不要带六筒到离园玩,贝贝会爬树了。”
白秀然对熊的习性不甚了解,“熊还能爬树?”
那般笨重的身子,怕是树枝都要被压断了。
段晓棠笑出声:“别的熊我不清楚,熊猫却是会的。”
白秀然追着问道:“贝贝没有母熊带着,这是血脉里天生的本事?”
这话一出,段晓棠再也绷不住,笑得前俯后仰,肩头不停颤动,好半天才稳住气息。
白秀然愈发好奇,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催促,“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同我说一说。”
段晓棠抬手指了指斜前方的李君璞,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笑意藏不住,“我特意寻了几个擅长攀援的人去教它,可贝贝只会在地上来回磨蹭。玄玉说那些教习身手太灵活,熊脑子跟不上。”
她越说越乐,扶着腰继续讲,“后来他说,李三从小就不会爬树,让他来教。”
又一桩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李君璠幼时畏高,不爱爬树,长大之后更不会做这类不合身份的嬉闹事。
他底子扎实,武艺出众,真要硬着头皮爬树,也能上去,绝对是新手入门的方式,不会仗着身手,表演任何杂技。
说起来,李君璞的思路没有问题,他成功出卖了弟弟,然后收获了个不知道算什么的熊玩意儿。
段晓棠想到贝贝爬树的模样,笑意更盛,“寻常熊猫爬树,左右前爪交替,稳稳当当往上挪。轮到贝贝,后腿一并发力,一蹦一蹦往上窜,就像兔子一样。”
“先前看李三爬,我还不觉得异样,直到瞧见‘人教版’熊猫,实在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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