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1 章 晴天、老乡与五个麻团
今天是个好晴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上铺开了一条亮得刺眼的金色光带。宿舍里不再像前几天阴雨天那样潮湿阴冷,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干燥而温暖的味道。
九月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了。
“哎呀,我真棒。”
她忍不住在心里自我夸奖了一句。对于最近常常因为各种琐事和情绪内耗而熬夜的她来说,能在八点半自然醒来,并且没有赖床,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她一骨碌爬起来,坐在桌前,翻开那本蓝色的日记本,拧开笔帽。
阳光照在纸页上,把白色的纸面照得有些反光。她眯着眼睛,把昨天的那些鸡毛蒜皮,还有昨晚在溜冰场上的摔跤、小飞哥没回的消息,统统写进了日记里。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觉得心里像这天气一样,被阳光晒得通透且明亮。
接下来是日常的琐事。
九月端着水盆去水房打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依然冰凉,但今天落在脸上却觉得格外提神。洗漱完,她看着床脚堆着的那几件换下来的贴身衣物。
“没办法了,总不能拖着。”
她挽起袖子,蹲在水盆边开始搓洗。肥皂的泡沫在指间泛起,她用力揉搓着布料,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还有哪些安排。洗完衣服,把它们拧干挂在晾衣绳上,水珠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很快就在阳光下蒸发得无影无踪。
刚把水盆放好,手机就响了起来。
九月擦了擦手,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老乡的名字。她接起电话。
“喂,你在干嘛呢?”老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刚洗完衣服。怎么了?”
“你昨晚一个人去溜冰了?”老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和惊讶,“我听别人说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去溜冰场了?”
九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昨天下午她确实是一个人去的,还摔了个大跤。她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老乡就在那头抱怨开了。
“我昨天真的是睡太多了,哎呀,风懂天人交我啊(大概是方言或口误,意指老天作弄),睡得太死了,都没接到你的电话。你也是,一个人跑去摔跤了都没人扶,下次找我啊。”
九月听着他在那头颠三倒四地解释和抱怨,心里那点因为他昨晚没接电话而产生的微小芥蒂,忽然就散了。老乡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神经大条得让人无语,但说起话来又透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行了,没事。”九月大度地挥挥手。
“哎,九月,”老乡的语气突然变了,带着一种明显的讨好,“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上课?就那个英语课,我实在听不懂,一个人在教室里坐着太煎熬了。”
九月皱了皱眉:“英语课?你自己上课干嘛要人陪啊,我又不能帮你听。”
“哎呀,你就当帮帮我嘛。再说了,你要是来陪我,中午我请你吃砂锅,怎么样?”老乡在那头抛出了诱饵,“曹家寨那家老字号砂锅,你不是一直挺想吃吗?”
九月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地权衡了一下。她本来打算今天在宿舍把剩下的心理学资料看完的。但老乡这软磨硬泡的架势,加上那句“其实他现在挺可怜的”,让她心里有些动摇。她想,老乡一个人在这个城市,英语底子又差,上课听不懂确实像坐牢。陪陪他,就当是尽个朋友的情谊吧。
“可是,你为什么又想让我帮你洗衣服?”九月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话里夹带的私货,“你自己没长手吗?”
“哎呀,我这不是忙嘛!而且我洗得不干净。你帮我洗了,中午砂锅管够!”老乡在那头嘿嘿地笑。
“想得美你,我才不给你洗衣服。”九月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
虽然在电话里拒绝了,但到了十点二十,九月还是换好衣服,锁上宿舍门,走下了楼。
“算了,没怎么想,去陪陪他吧。”
九月的脚步比平时要轻快一些,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烘烘的。走到约定的路口,老乡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T恤,看到九月走过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老乡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不停地吐槽那个英语老师讲课有多催眠,进度有多快,自己有多么像在听天书。九月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偶尔怼他一下,觉得这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小心翼翼的相处模式,其实挺舒服的。
到了教室,两人找了个倒数第二排的角落坐下。老乡把崭新的英语书往桌上一摊,九月顺手拿过来翻了翻,发现上面干干净净,连个折痕都没有,显然平时根本没怎么动过。
课开始了,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用流利但毫无波澜的语调讲着语法。九月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犯困。她转头看了一眼老乡,他果然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了。
“喂,别睡。”九月用手肘捅了捅他。
老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满脸痛苦地低声说:“你看,我就说听不懂吧。这比催眠曲还管用。”
九月无奈地摇摇头,拿过他的书,用笔在那些重点句子下面画了线:“你至少把这几个句型记一下,考试大概率会考。”
一节课在老乡的痛苦煎熬和九月的百无聊赖中终于熬了过去。下课铃响的那一刻,老乡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下课了!走走走,去曹家寨,我请你吃麻团去!”
“不是吃砂锅吗?”
“砂锅也吃!先把麻团买了。”
出了校门,两人直奔曹家寨。曹家寨的小吃摊总是那么热闹,炸麻团的摊位前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老乡凑过去,大手一挥:“老板,给我拿五个!”
刚出锅的麻团,金黄圆润,表面裹满了白芝麻,滋滋地往外冒着热气。老乡用纸袋包着,小心翼翼地递到九月面前:“尝尝,刚炸出来的最脆。”
九月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里面的糯米软糯拉丝,裹着甜丝丝的豆沙馅,热气在口腔里散开,香甜可口。那种糖分带来的多巴胺,立刻让她觉得心情大好。
“挺好吃。”九月含糊不清地夸奖道。
老乡自己也拿起一个,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他吃得急,腮帮子鼓得老高。很快,五个麻团,九月吃了两个,剩下的三个全被老乡塞进了肚子里。
吃完之后,老乡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原本得意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曲。他皱着眉头,脸色发青。
“你怎么了?”九月问。
“这麻团……可能吃得太急了,或者油不太好,怎么有点恶心。”老乡捂着嘴,脸色肉眼可见地绿了,看起来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痛苦模样。
“吃撑了吧你!一口气吃三个,能不难受吗?”九月又好气又好笑。
“不行,我得缓会儿。”老乡在马路牙子上蹲了下来,头埋在臂弯里。
九月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原本那些关于“独立”“成熟”的思考,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她觉得自己像个无奈的老母亲,看着一个贪吃的孩子受了教训。
“让你买那么多,下次还贪不贪嘴了?”她嘴上虽然数落着,但还是转身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喝口水吧,压一压。”
老乡接过水喝了两口,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微恢复正常。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九月笑了笑:“本来想请你吃好吃的,结果自己出丑了。”
“行了,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九月笑了笑,“砂锅还吃吗?”
“吃!说好的管够,吐了也得吃!”老乡一咬牙,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状态。
看着他那副强撑的面子,九月摇了摇头,心里却觉得这种日子其实挺有意思的。没有那些大起大落的情绪,没有那些需要小心试探的社交,只是一个晴天,一个电话,一个有点笨拙但真诚的朋友,和五个让她甜的麻团。
晚上回到宿舍,九月坐在台灯下,把今天的事情记在了日记本上。
“今天是个好晴天。早上洗了衣服,被老乡叫去陪他上课。英语课他还是听不懂。去曹家寨买了五个麻团,我吃了俩,他吃了仨,结果吃坏了肚子。估计明天他又得缓一天。”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夜空,想着今天那个在路边蹲着喊恶心的老乡,忍不住笑出了声。生活,大概就是由这些琐碎、真实、甚至有些滑稽的小插曲组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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