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韩长山带队接应,冰河成了最后一条生路
“替你自己发。”
铁算盘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勇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坂田,你从医院脱身,北斗三号还在厢房,支队伤员正通过矿洞向北山出口撤退。你带着接收小队追进矿洞,发现了支队主力。”
“他不会信……”
“他会信。”苏晚接过话,“因为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
铁算盘咳嗽着,胸口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他要是知道我被你们抓了,会杀了我。”
“你现在不发,也会死。”陈河冷冷说道,“你发了,至少能拖他一会儿。”
铁算盘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又是一发炮弹落下,北山坡上的积雪被轰出一道巨大的白色烟柱。山谷里回荡着沉闷的爆炸声,仿佛整座山都在震动。
苏勇将电台核心接到小型电池上。
电流声断断续续响起。
“时间不多。”他说。
铁算盘看着那台简陋的电台,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苏晚蹲下身,把发报纸摊在雪地上。
“你熟悉坂田的回报码。用你自己的习惯发,别学我们。”
铁算盘闭了闭眼。
“发什么?”
苏勇说道:“先报你还活着。然后告诉他,接收小队已在矿洞遭遇支队主力,密码本疑似在北出口方向,要求炮火封锁东南坡和旧煤仓。”
“旧煤仓里还有他们的人。”
“所以他才会立刻开炮。”苏勇道,“坂田不会为了几名士兵,放弃一套密码本和一条交通线。”
铁算盘看向苏勇,忽然露出一点惨笑。
“你比坂田还狠。”
“我只是知道他会怎么选。”
电键被按下。
滴答声在风雪里响起。
每一声都很轻,却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铁算盘发得很慢,几次因为手指发抖而停顿。苏晚站在他身后,枪口始终对着他的后背。陈河带着战士守在矿洞出口两侧,警惕地望着雪坡。
不到半分钟,耳机里传来回应。
铁算盘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他说什么?”苏勇问。
“他说……”铁算盘咽了口唾沫,“让我证明北斗三号还活着。”
苏晚皱眉。
“怎么证明?”
“他说,北斗三号左肺受伤,行动困难。如果真在矿洞,不可能跑得太远。”
陈河立刻看向苏勇。
苏勇脸色没有变化,只是缓缓抬起头。
“坂田知道我的伤?”
铁算盘不敢看他。
“他知道。”
“谁告诉他的?”
铁算盘嘴唇颤了颤,没有回答。
苏晚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是你?”
“不是我!是医院里的人!”
“谁?”
“我不知道!坂田说过,医院里有人会盯着你们……我只是负责把消息送出去!”
苏晚的手指越收越紧。
“谁盯着我们?”
铁算盘脸色涨得发紫,艰难地说道:“一个……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不是护士,她是……”
话没说完,远处山坡上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
一颗子弹从黑暗中穿过,正中铁算盘的额头。
他的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倒进雪里。
电台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耳机中断断续续传来日语呼喊。
“铁算盘?回答!回答!”
所有人同时伏下。
“狙击手!”陈河低吼。
第二颗子弹打在苏勇身旁的石头上,碎石擦过他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东南坡,三百米!”老崔抬枪还击。
砰!砰!
两名战士朝山坡连开数枪,黑暗中却看不见敌人的位置。
苏晚迅速扑到电台旁,把耳机摘下来。
“坂田派人跟着铁算盘!”
“不是跟着。”苏勇按住伤口,低声道,“是灭口。”
陈河咬着牙骂道:“这狗东西,早就留了后手。”
“他现在知道我们在北出口。”许青禾焦急地望向伤员队伍,“怎么办?”
苏勇抬头看向雪坡。
炮火已经开始向矿洞方向靠近。
一枚炮弹落在出口外不远处,冰面被炸开,碎冰和冻土如同雨点一样砸下。刚刚抬出洞的两名伤员被震得从担架上滚落,卫生员连忙扑过去护住他们。
“不能留在这里。”苏晚说道,“北出口一旦被炮火压住,我们过不了冰河。”
“河面能走吗?”陈河问。
“上游冻得厚,下游冰薄,但那里有芦苇荡,可以隐蔽。”
“日军会不会追?”
“会。”
苏勇抬起枪。
“那就让他们追错地方。”
他看向矿洞右侧的雪坡。
那里有几条凌乱的脚印,通往北山深处。
“留下假痕迹,往山上引。陈河,你带四个人拖着空担架往东走,故意露出动静。老崔带伤员走冰河,许青禾跟着。”
陈河立刻摇头。
“你呢?”
“我和苏晚断后。”
“不行。”
“这是命令。”
“你现在连走路都站不稳,还断什么后?”
苏勇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沉。
“陈河,伤员比我重要。”
陈河沉默了一瞬。
风雪穿过山口,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俺也去。”老崔忽然说道,“我带人留。”
“你肩膀中弹了。”
“肩膀没废。”
“你带不了多久。”
“能带到你们过河。”
苏晚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炮火,忽然说道:“不用留太多人。”
她转身钻回矿洞,在出口边摸索了一会儿,从岩壁下拉出一根埋在雪里的铁链。
陈河一愣。
“这是什么?”
“旧矿车的牵引索。”苏晚道,“下面还有一段斜坡,通到废井附近。”
“废井?”许青禾脸色一变,“那边不是要塌了吗?”
“正因为要塌,才可以用。”
苏晚拉开一块结冰的木板,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
“从这里下去,能到废井底部。矿车轨道还在,推一辆空矿车下去,声音会传到山坡另一边。日军会以为我们往废井撤了。”
苏勇立刻明白。
“他们会去堵废井。”
“而我们从冰河走。”
“废井那边有炸药吗?”
“有,但不是坂田埋的。”苏晚看着洞口,声音变得很低,“是以前矿上留下的。”
陈河皱起眉。
“能炸?”
“只要还有雷管。”
苏晚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两枚旧式雷管,铜壳已经发黑。
“我本来想留给自己。”
苏勇看着她。
苏晚没有解释,只是把雷管塞进他的手里。
“现在用得上了。”
“你留着,是想炸谁?”
“炸矿洞。”她平静地说道,“如果当年那些人再进来,我就把这里埋了。”
苏勇握紧雷管。
“今天就埋。”
炮弹再一次落下。
这次直接砸在矿洞出口上方,岩壁轰然裂开,一块巨石滚落下来,砸中一名战士的小腿。那名战士闷哼一声,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别管我!”他咬着牙喊,“快走!”
许青禾扑过去检查伤势。
“骨头断了,得上夹板!”
“没有时间了。”战士抓住她的袖子,“许大夫,带其他人走!”
苏勇朝周二柱挥手。
“把他抬上。”
“队长!”
“抬上!”
周二柱和另一名战士立刻把木板拆下来,做成简易拖板,将受伤战士固定上去。
苏晚已经钻进旧矿车通道。
“这里有一辆!”
众人冲过去。
那是一辆锈迹斑斑的铁皮矿车,半截嵌在塌落的煤块里。陈河和老崔一起用力,才将车轮从轨道上推开。
“里面装煤!”陈河说道。
“正好。”苏晚指向前方斜坡,“推下去,声音更大。”
苏勇接过雷管和炸药,蹲在废弃木梁旁。
“炸药还剩多少?”
周二柱打开背包。
“两捆,都是从煤仓拿的。”
“够了。”
“怎么布?”
苏晚走过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线。
“废井下面有一段悬空煤层,炸这里。不要炸井口,炸井口只会把雪坡封住。要让整片地陷下去。”
苏勇看着她画出的地方。
“你确定不会波及冰河?”
“不会。这里离河还有一百多丈,中间隔着岩层。”
“如果错了呢?”
苏晚抬眼看他。
“那就一起埋在这里。”
苏勇点头。
“布雷。”
陈河带着两名战士迅速将炸药塞入岩缝。周二柱用铁锹撬开冻土,把引线沿着轨道铺下去。
矿车被推到斜坡顶端。
苏晚抓住车沿,回头看向众人。
“谁来推?”
“我。”老崔说道。
“你留下会被追兵堵住。”
“我本来就不打算走。”
老崔将步枪背到身后,又从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
“我在医院守了半夜,总不能白守。”
陈河一把抓住他。
“老崔!”
老崔咧嘴笑了笑。
“你小子别跟我抢。你还得带人过河。”
“俺也去。”
“你不行。你枪法没我准。”
“你肩膀废了。”
“左手还能使。”
老崔说完,看向苏勇。
“队长,给个话。”
苏勇没有立刻出声。
他知道,留在这里的人,几乎没有活路。
炮火正在逼近,日军狙击手还藏在山坡上,后面的追兵一旦从塌方矿道里绕出来,最先接触到的就是断后的人。
可如果没有人留下,伤员队伍走不过冰河。
“老崔。”苏勇缓缓开口,“拖住他们十分钟。”
老崔点头。
“十分钟够了。”
“十分钟后,点火。别等。”
“明白。”
苏晚把一根火柴递给他。
老崔接过火柴,又把矿车的刹车铁杆猛地拔掉。
铁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隆隆——
矿车沿着倾斜轨道冲了下去,车上的煤块不断颠落,砸在铁轨上,声响顺着废井方向远远传开。
老崔抬枪朝山坡上连开三枪。
“人在这边!追啊!”
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很快,东南坡上便传来日军的呼喊。
探照灯猛地转向废井方向。
“走!”苏勇喝道。
伤员队伍立刻向冰河移动。
许青禾带着卫生员走在中间,周二柱拖着断腿战士,陈河率领几名战士分散在两翼警戒。苏晚在最前面辨认冰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断敲击冻河。
“踩我走过的地方!”她回头喊道,“不要靠右,右边冰薄!”
河面被大雪覆盖,看上去一片平整,实际上到处都是暗裂。
刚走出十几步,后方便响起机枪声。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冰面上,炸开一串串白色冰屑。
“趴下!”陈河大吼。
几名战士迅速卧倒,用身体护住担架。一个卫生员肩膀中弹,鲜血立刻染红了雪。
许青禾爬过去,撕开棉衣替他压住伤口。
“别抬头!”
“他们从哪儿绕出来的?”周二柱咬牙问。
苏晚抬眼望去。
北出口左侧的山坳里,十几名日军正沿着雪坡冲下。他们没有追去废井,而是分成两队,一队绕向冰河,一队占住出口外的高地。
“他们有熟悉地形的人!”苏晚脸色发白。
苏勇回头看了一眼。
高地上的机枪已经架起。
如果让机枪压住河面,整支队伍都会被钉死在冰上。
“陈河,烟雾弹!”
“没有烟雾弹!”
“煤油呢?”
周二柱立刻把背上的油桶取下来。
“还有半桶!”
苏勇指向河边芦苇荡。
“倒进去,点火。”
“雪太大,烧不起来。”
“芦苇底下是干的。”
周二柱没有再问,抱着油桶冲向芦苇荡。两名战士跟上去,用刺刀扒开积雪,露出下面枯黄的苇根。
煤油泼下去。
火柴划亮的一瞬,风把火苗压得几乎熄灭。
周二柱用身体挡住风,又划了一根。
呼!
火焰终于窜起。
干芦苇被煤油引燃,浓烟很快被山风卷上河面。灰黑色的烟雾与风雪混在一起,遮住了日军高地上的视线。
“过河!”苏勇喊道。
队伍加快速度。
苏晚踩着冰面向前跑,木棍不断敲击。每走几步,她便喊一声:“左!往左!”
后方的机枪仍在盲射。
子弹穿过烟雾,打得冰层接连裂开。
一名背着伤员的战士突然脚下一空,半条腿陷进冰水里。他死死抱住背上的伤员,冻水迅速没到腰间。
“拉他!”陈河扑过去。
两人刚抓住他的手臂,冰层便发出一声脆响。
苏勇冲上前,将步枪横在裂缝上。
“把伤员先递过来!”
那名战士咬着牙,将背上的伤员托起。陈河接住伤员,另一名战士趴在冰上,拼命拉住落水者。
哒哒哒!
机枪子弹扫来。
苏勇肩头猛地一震,整个人差点摔进冰窟。
“队长!”
“没事!”他咬牙吼道。
子弹擦过肩膀,血顺着棉衣流下来。他用力抓住落水战士的手,几个人一起将人拖上冰面。
“走!”
就在这时,河对岸的树林里突然响起枪声。
砰!砰!砰!
高地上的日军机枪手接连倒下。
陈河愣住了。
“谁在那边?”
雪林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口哨。
三短一长。
苏晚猛地抬头。
“是自己人!”
树林里冲出十几道身影,人人披着白布,枪口对准高地。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脸上缠着白色围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北岸游击队,韩长山!”他隔河大喊,“哪个是苏勇?”
苏勇抬起手。
“我!”
韩长山一枪打掉日军的探照灯,喝道:“把伤员送过来!我们掩护!”
河对岸的游击队立刻散开,火力压向高地。日军显然没料到河对岸还有埋伏,一时间被打得抬不起头。
“快!”苏晚喊道。
担架一副接一副地被送过冰河。
游击队员冲到河边接应,将伤员拖入树林。许青禾最后一次回头确认,没有人掉队。
可就在苏勇准备过河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废井方向的矿车似乎撞上了什么,山坡上腾起一团火光。
紧接着,是老崔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断断续续,却极其顽强。
陈河的脸色变了。
“他还在打。”
苏勇望着烟雾中的废井方向。
“引线还没点。”
“我去接他。”陈河转身就要往回冲。
苏勇一把拉住他。
“不能去。”
“他一个人守不住!”
“他就是要把人全拖住。”
“可——”
“陈河!”
苏勇的声音骤然提高。
陈河站在冰面上,眼眶通红,手里的枪握得咯咯作响。
远处,日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老崔的枪声又响了几下,随后变成冲锋枪短促的连射。
苏晚忽然看见什么,脸色一变。
“日军发现矿车是空的了!”
高地后方,几束手电正迅速向冰河方向移动。
“点火!”苏勇朝废井方向大喊。
当然,没有人能听见。
下一秒,山坡上炸起一发照明弹。
惨白的光将河面照得通亮。
日军终于看清了撤退队伍的位置。
“机枪!”陈河吼道。
哒哒哒哒哒!
子弹再次扫过冰面。
一名游击队员刚冲到河岸,就被打中后背,扑倒在雪里。韩长山怒骂一声,抓起歪把子机枪,对着山坡疯狂压制。
“苏勇,过来!”
苏勇却没有动。
他看着废井方向,抬起了手里的信号枪。
苏晚一把拦住他。
“你要干什么?”
“给老崔信号。”
“他会暴露!”
“他已经暴露了。”
苏勇推开她,朝废井上空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
红光冲破风雪,在山谷上方炸开。
远处的枪声突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老崔那边传来一声大喊。
“收到!”
然后,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轰!轰!轰!
老崔显然把剩下的手榴弹全部扔进了追兵中。
十几秒后,废井方向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火光。
轰隆——
地面像被巨人从底下掀起。
整片废井山坡猛地塌陷,积雪、煤块、枯木和岩石一起滚落,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雪浪。冲向冰河的日军来不及躲避,连同机枪和探照灯一起被吞没。
冲击波横扫河面。
苏勇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起血腥味。
他强行咽下去,却还是咳出一口血。
苏晚扶住他。
“你中弹了?”
“擦伤。”
“你在骗谁?”
“先过河。”
山坡塌陷后,炮火暂时停了。
日军显然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部署。烟尘遮住了北出口,幸存的士兵在雪坡下混乱地呼喊,找不到新的射击位置。
陈河背起苏勇。
“别挣。”
“放我下来。”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绑担架上。”
苏勇还想挣扎,胸口却猛地一阵发闷,眼前顿时发黑。
他只来得及看到苏晚回头望了一眼废井。
那里已经没有枪声了。
冰河对岸,韩长山带着人接住他们。
“伤员都过来了?”他问。
许青禾快速清点。
“十二名重伤员,三个卫生员,七名战士……少了一个。”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少的是老崔。
韩长山没有多问,抬手指向林子深处。
“先撤。日军天亮前一定会搜河。”
队伍进入树林。
雪林里早已挖好了浅沟和雪坑,游击队熟练地用白布盖住伤员,把脚印一段段扫平。韩长山带来的几名战士故意往西留下杂乱足迹,又在林边丢下几块染血的布条。
“往西是狼沟。”韩长山说道,“他们追进去,三天都出不来。”
苏晚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韩长山看了苏勇一眼。
“两个小时前,北岸电台收到一条重复三次的明码。只有六个字:雪停之前,三短一长。”
苏晚怔住。
“是我发的接头暗号。”
“我们起初以为是日军设套。”韩长山道,“可后来又收到北斗三号的短报,说北山有伤员。”
陈河回头看向苏勇。
“你什么时候发的?”
苏勇靠在一棵松树旁,喘息着说道:“在医院拆电台的时候。”
“你还留了一路后手。”
“没有后手。”苏勇说,“只是赌北岸的人还活着。”
韩长山沉声道:“你赌对了。”
远处,炮声重新响起。
这一次,炮弹落在矿洞和医院之间。火光隔着雪林闪烁,照亮了半片天空。
苏晚听着炮声,忽然停住脚步。
“医院里还有人。”
许青禾脸色一白。
“还有谁?”
“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苏晚说道,“铁算盘说,她在医院里盯着我们。”
苏勇抬起头。
“你知道是谁?”
苏晚沉默了片刻。
“白秀兰。”
许青禾猛地看向她。
“秀兰?”
“她不是昨天才从西镇调来的吗?”
“她不是护士。”苏晚的声音发冷,“她是坂田安插在医院里的翻译员。西镇沦陷以后,她替宪兵队辨认过不少人。”
陈河骂道:“那她现在还在医院?”
“如果她没跟着日军进矿洞,就一定还在。”
苏勇看向韩长山。
“医院方向还有没有路?”
韩长山皱起眉。
“你要回去?”
“她知道伤员转移的路线,也知道北岸接头暗号。”
“她知道又怎样?现在已经过河了。”
“她还知道苏晚。”苏勇道,“坂田会拿她的证词来追。”
苏晚脸色一变。
“你不能回去。”
“我不是回去救医院。”
“那你回去干什么?”
“切断坂田的眼睛。”
许青禾一把抓住苏勇。
“你刚吐血,肩膀也中弹了。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他已经知道我活着。”
“所以更不能回去!”
苏勇没有回答。
他从陈河背上下来,扶着树干站稳。
韩长山望着远处火光,沉默良久,终于说道:“我带两个人,送你到山脊。只能到山脊。”
陈河立刻说道:“俺也去。”
“你留下带伤员。”苏勇道,“他们还没安全。”
“那谁跟你去?”
苏晚已经拔出了短枪。
“我。”
“不行。”
“白秀兰认识我,别人靠近不了她。”苏晚盯着他,“而且,矿洞和医院之间的地形,只有我最熟。”
苏勇看着她,没再拒绝。
许青禾咬住嘴唇,最终从药箱里拿出两卷绷带和一小瓶止血药。
“把衣服脱了。”
“现在?”
“少废话。”
苏勇靠着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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