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三轮火炮

海岸线上的第一缕朝阳，正穿透晨雾，金灿灿地洒下来，洒在海面上，洒向那片苦难了数百年的土地。

光里，舰队像一把出鞘的剑，笔直向前。  所向之处，黑暗退散，公道将临。

蒙巴萨的清晨，浸在腥咸的雾气里。  本该是渔汛繁忙的港湾，这天静得反常。只有海浪一下下拍着沙滩，“沙沙”地响，混着堡垒后面奴营里隐约飘来的咳嗽、呜咽，像将断未断的破琴弦。

青灰色的石堡扼住港湾咽喉，墙高三丈，四角箭楼高耸，墙头上插着几面新月旗，蔫蔫地垂着，像几条死蛇。箭楼的垛口后，站着哈桑·本·萨利赫。

他是蒙巴萨的王。  哈桑家族在这里经营了三代，从他爷爷那辈起，靠着部落攻伐、猎奴贩卖，攒下了泼天的家业。垄断港口，控制商路，养着三百名私兵，手里攥着上千名奴隶。

这片海岸上，他说的话，就是规矩，他手里的弯刀，就是王法。  此刻他手里正捏着那柄弯刀。

象牙柄，刀鞘镶着红宝石，是他二十岁那年，父亲赏给他的成年礼——那天他带着猎奴队，血洗了隔壁的小部落，拎了对方酋长的人头回来。  他眯着眼望向海面上的东方舰队，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往城墙外啐了口浓痰。

“东方人的船倒是不小。”他声音沙哑，带着沙漠民族特有的卷舌音，“估计是来做生意的汉商。传令下去，要进港，先交停泊税，每船十磅黄金。船上的奴隶，一律没收。”

在他眼里，这些远道而来的黄种人，和以前那些波斯商人、天竺商人没什么两样——都是来求财的，都得守他的规矩。

身边的管家躬身，肥脸上的肉堆在一起：“主人，要不要让私兵准备？看样子船不少，怕有歹意。”

“准备什么？”哈桑哈哈大笑，拍得石垛“咚咚”响，尘土簌簌往下掉，“就凭这些黄皮猴子？他们有炮？我们这石墙，三尺厚，石头都是从山里采的硬岩，他们能轰开？让他们知道知道，在蒙巴萨，谁说了算。”

他一挥手，身后的私兵们哄笑起来，弓箭搭在弦上，晃悠着，满脸戏谑。

很快，海面上划过来一艘小船。

船头上站着通事，穿着沧溟的官服，举着一面白旗，用阿拉伯语喊：  “堡上听着！我们是沧溟王朝水师，奉皇帝陛下旨意，前来处置贩奴事宜！立刻释放所有奴隶，交出贩奴首恶，开堡受抚，可免你们一死！”

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清清楚楚。

哈桑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直拍城墙，笑得弯下了腰，半天直不起身。

“处置贩奴？”他好不容易止住笑，俯身对着堡下喊，声音洪亮得能传遍半座港湾，“这片土地上，人就是财产！部落打了败仗，人就是战利品！我抓奴隶，卖奴隶，天经地义！你们东方人远渡重洋，凭什么管我的家事？”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收了，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手猛地往下一挥：  “放箭！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嗖——嗖——！”

箭如雨下，带着尖啸，射向小船。

通事赶紧让船夫掉头往回划，还是慢了一步。

一支箭“噗”地擦过胳膊，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

小船晃晃悠悠退回去，堡墙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桑叉着腰，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嚣张至极：  “想管闲事？先问问老子的箭答不答应！赶紧滚回你们东方去，不然让你们有来无回！”

旗舰“沧海”号上，邓奉看着受伤的通事。

胳膊上的箭还插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甲板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邓奉的眼神冷得像冰。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传令，铁甲舰列阵，目标堡垒正门城墙。装药。”

“呜——”  号旗挥动，十二艘铁甲舰缓缓上前，船身打横，侧舷对准堡垒。

炮门“咔哒”打开，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来，像一只只沉默的独眼。

堡墙上的笑声还在继续。

哈桑抱着胳膊，看着那些炮，满脸不屑，跟身边的管家说笑：“你看，还摆上样子了。吓唬谁呢？就凭那小炮，还能轰开我的石墙？我看他们是……”

话音未落。  “放！”  传令兵的声音像炸雷。  “轰——！轰——！轰——！”

十二门重型舰炮齐声轰鸣，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光，像十二轮小太阳。

硝烟瞬间弥漫海面，白茫茫一片，裹着刺鼻的硫黄味。  实心弹带着尖啸声，“呜呜”地划破空气，狠狠砸在石堡的外墙上。

“咔嚓——轰隆！”  几尺厚的青石块瞬间炸裂，碎石飞溅，有拳头大的，有脑袋大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烟尘冲天而起，灰黄色的蘑菇云翻涌着升上天。  堡墙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惨叫此起彼伏，站在垛口的私兵直接被炸飞，像破麻袋一样摔下城墙，连哼都没哼一声。

哈桑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咚”地撞在石墙上，额头磕出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看着坍塌了半截的垛口，看着碎石堆里的残肢断臂，脸上的不屑瞬间碎了，换成了满眼的惊恐。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他见过阿拉伯人的炮，见过波斯人的炮，都是小炮，打打木头船还行，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第二轮！瞄准炮位！”  邓奉的声音再次传来，隔着硝烟，依旧沉稳。

又是一轮齐射。  “嘭！嘭！”  炮弹精准砸在堡垒的炮台上。

那几门土炮，本来是哈桑花大价钱从阿拉伯商人手里买的，昨天还拉出来耀武扬威。这下直接被炸碎，炮管弯成了废铁，扭曲着翘在一边。

周围的私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天，有胆子小的，扔了武器就往堡下跑。

“第三轮！轰城门！”  第三轮炮击过后。

“哐当——轰隆！”  厚重的橡木包铁城门，连着门框一起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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