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4章 幻象陷阱
残星叟的告诫犹在耳畔,陨星墟的星蚀诡谲,能撷取亡者残碎神魂,伪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道韵幻象,专门钓着心怀执念闯入墟底的修士。
他不敢笃定,也不甘心就此放弃。
裂隙曲折蜿蜒,一路向下,周遭的星岩蚀痕越来越深,岩壁上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剑刻。
大多狂乱破碎,是路禾这类失智剑修留下的,剑意裹挟着浓重的蚀毒,仅仅是靠近,都能让人识海发闷。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通道骤然收窄,一道横亘在路中间的断剑斜插在星岩缝隙里。
剑身布满星蚀孔洞,大半已经朽坏,剑柄上缠的灵丝早就化作飞灰,唯有剑脊处,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月纹。
林霁尘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牢牢锁在那柄残剑上。
不是冷非烟的佩剑。
她那柄月泠剑,剑身通体莹白,剑纹是一轮完整孤月,而非这般残缺的半月刻痕。
可这剑意,清冷淡漠,和方才蚀涡里漏出来的气息,有七分相似。
他抬手,指尖遥遥一点,一缕温和道韵探过去,没有触碰剑身,只剥离上面残留的道息。
一股沉寂许久、带着疲惫的意念碎片顺着道韵飘来,模糊零碎,拼不出完整话语。
只有反复回荡的几个字:“别信蚀雾……它会变成你想见之人……”
林霁尘心头一沉。
原来不止他一人,被这陨星墟的星蚀幻象引诱过。
想来这名剑修,当年也是追寻着心中执念深入此地,最后没能扛过星蚀的蛊惑,留剑警示后来者。
他收回神念,静静看了那柄残剑片刻,微微拱手。
“多谢提醒。”
话音落下,他正准备绕过断剑继续向前,裂隙深处,那方才隐约的细碎挪动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更近了。
不是蚀丝流动的沙沙声,也不是星岩崩落的轻响,是衣料擦过星岩,再加上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动静,节奏缓慢,不疾不徐,就跟在他身后不远的阴影里。
林霁尘气息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连周身流转的剑意都一并收束,化作和周遭星雾融为一体的沉寂。
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向前的姿态,脚步不变,神念分出一缕,悄然绕到后方探查。
神念刚刚转过拐角,便撞上一片灰蒙蒙的星雾。
雾里站着一道人影,身形纤细,长发垂落,一身素白道袍,和记忆里冷非烟常穿的那一身几乎一模一样。
那人背对着他,手中虚握,像是握着一柄长剑,安静伫立在阴影之中,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牵机盘在怀里骤然发烫,指针疯狂转向身后,直直对准那道白影。
林霁尘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攥紧了剑柄,登仙的道意在经脉里悄然蓄势,却没有立刻拔剑,也没有出声呼喊。
他牢牢记住了残剑上传来的警示。
陨星墟的蚀雾,最擅长化作你想见之人。
他凝着心神,静静观察那道背影。
身形相仿,衣袍款式一致,就连发丝垂落的姿态,都和记忆里的冷非烟重合。
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期盼从心底翻涌上来,可灵识深处,警钟长鸣。
若是真的,为何一路跟在暗处,不主动现身?
若是幻象,这牵机盘的感应,又为何会指向她?
就在他权衡之际,那道白影缓缓侧过头。
可星雾太厚,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轮廓。
一道清浅、熟悉的女声,隔着层层蚀雾,轻飘飘传过来,是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霁尘,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落下,怀中的牵机盘剧烈震颤,盘上星纹尽数亮起,仿佛已经锁定了目标。
林霁尘站在原地,心口发紧,眼底翻涌着渴望,又藏着极致的警惕。
他没有迈步上前,只是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开口:
“师父,当年在永冬城我们第一次约会,我在那孔明灯上写的是何字?”
幻象骗得了外形,仿得了声音,却未必记得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旧事。
白影安静了一瞬,雾里的身影微微晃动,没有立刻回答。
裂隙之中,蚀风穿过岩壁缝隙,呜呜作响。
下一刻,那道白影缓缓抬起手,朝着他伸出,声音依旧轻柔:
“过来,靠近一点,我告诉你。”
与此同时,林霁尘神念深处,察觉到四面八方的星蚀,正在无声无息向他收拢。
那些藏在岩壁缝隙里的蚀丝,全部调转方向,悄悄缠向他周身剑意的薄弱之处。
他瞳孔微缩。
果然,这是蚀雾化出来的陷阱。
只是这幻象的拟真程度,远超他先前遇见的任何一种。
连牵机盘都被星蚀乱流裹挟,给出了虚假的感应。
林霁尘没有退,也没有贸然出重手击碎幻象。
他清楚,一旦爆发大战,激荡的道韵会惊动整片裂隙,到时候引来成群蚀守者。
他指尖轻捻,一缕极淡的月华剑意自掌心飘出,不攻向那道白影,而是落在幻象四周的星雾上。
清冷剑意如同净水,落在灰雾之中,被触碰的星雾滋滋消融,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岩壁。
那道素白身影,随着雾气消散,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细碎紫黑星尘,随风散入裂隙深处。
幻象破去。
可牵机盘的震颤,并没有停下。
指针微微偏转,越过方才幻象所在的位置,继续向着裂隙更深处,稳稳指去。
不是盘坏了。
方才的幻象,只是蚀雾截取了冷非烟散落在墟地的一缕道息,编织出来诱捕他的饵。
真正的冷非烟,还在更里面!
林霁尘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擦了擦掌心渗出的薄汗,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前路。
裂隙还在向下延伸,前路的星雾越来越浓,隐隐能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真实的剑鸣,隔着一重又一重星骸,遥遥飘来。
这一次,剑鸣沉稳,没有半分被星蚀侵蚀的躁狂。
他低头看向怀中牵机盘,青铜盘面的星纹明暗交替,指针不再像先前那样毫无章法地乱转。
虽然依旧微微晃动,大方向却已经稳住,牢牢钉在裂隙纵深。
方才那道幻象,是借冷非烟遗落在此的道息所化,是饵,不是本体。
饵在近处,鱼,还在更深的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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