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温岚的打算
温岚在平房里坐了一上午。
桌上摊着那张旧地图，断崖往北的空白区域用铅笔轻轻描了几道线，是她凭记忆画的。
永夜航线过了断崖之后，路基在雾里往下折，她当年走到断崖边就停了，下面没去过。
但石柱区的子节点往北连到断崖，断崖下面又有网脉和通道，整条航线比她当年走的复杂得多。
她把铅笔放下，走到窗前。
矿区上午的光照在砂石路上，苦玉正带着两个新生从矿道入口出来，手里提着巡检用的绳索。
温岚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抽屉前，把那个没寄出的信封从最里面翻出来。
信纸边缘的毛边比之前更明显了，字迹被手指摩过很多遍，有些地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她把信纸展开铺在桌上，从头读了一遍。
写这封信的时候，她刚离开红太阳不久，在逐风者的营地里安顿下来。
信是写给时也的，写了她逃出来的经过、路上见到的铁片、旧城的石屋，还有她在石柱区碰铁片时听到的声音。
信的最后一句是“如果你有一天走到这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当年写完这封信没寄出去，因为不知道时也还活着没有。
后来遇到逐风者的人，跟着他们去了南边，信就一直揣在身上。
温岚把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里。
她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封放在桌角，和那瓶母树种子油并排放着。
中午时也过来送饭。温岚接过碗，在桌边坐下来。
“沈遥的报告发走了？”她问。
“上午发的。协会那边回信说收到了，旧末端节点重新纳入巡检的申请已经转给技术处评估。”
时也把筷子摆好，“沈遥说评估结果下周出来。”
温岚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她吃得慢，时也坐在对面等着。
“我打算在矿区再待一阵。”温岚放下筷子，“沈遥回协会之后，矿区这边少一个跑外勤的人。苦玉一个人忙不过来。”
“白奇那边已经把你加进巡检排班表了。”时也说。
温岚看了他一眼，“你跟白奇说的？”
“他自己加的。你上次去石柱区带回来的数据，白奇说比苦玉测的还细。
矿区缺人手，你愿意留下正好。”
温岚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站起来收拾桌子。
时也帮她把碗放进水槽。
“那封信，”时也开口，“你一直没寄。”
温岚把碗放进水槽，没回头，“写的时候不知道你还活着。后来知道了，又不知道该不该寄。再后来就忘了。”
“现在呢？”
温岚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平房的窗户开着，午后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信寄不寄都一样了。”
她把擦碗布挂起来，“信里写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得差不多了。石柱区、旧城、铁片，还有我在逐风者营地的事。”
时也靠在门框上，“逐风者那边还有联系？”
“偶尔。南边的营地解散之后，大部分人散了。
有几个还在做巡线，跟矿区这边偶尔通消息。”温岚把杯子放进碗柜，“他们听说我在老鸦岭待着，问要不要回去。我说再看看。”
时也看着她把碗柜门关上。温岚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眼角的细纹没有平时那么深。
“信我打算留着。”温岚转过身，“不寄了。放在抽屉里，当个念想。”
时也点头。他往门口走，温岚在后面叫住他。
“时也。”
他停下来。
“沈遥走之前，我打算把话跟她说清楚。”温岚走到桌前，把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她手指上的疤消了，过去的事也该有个了结。”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时也说。
温岚笑了一下，“你掺和得够多了。”
时也走出平房。
温岚站在窗前，看着他穿过砂石路往旧仓库方向走。
苦玉从矿道入口那边跑过来，手里挥着一张纸，是白奇刚打印出来的巡检排班表。
“温岚姐，下周你带一组去石柱区。”苦玉把纸递给她。
温岚接过排班表看了一眼。
下周她带两个人去石柱区，把子节点和断崖之间的信号中继站再测一遍。
白奇在表下面写了一行备注：“中继站数据补全之后，断崖枢纽到石柱区的完整信号链就齐了。”
“行。”温岚把排班表折好收进口袋。
下午她去找沈遥。沈遥在客房里收拾行李，协会那边催她回去述职，明天就得走。
温岚站在门口，沈遥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放下。
“进来吧。门没关。”
温岚走进客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遥继续叠衣服，叠了两件之后也停住了，把衣服放在床上，在床沿坐下。
“我明天回协会。”沈遥先开口，“述职完了之后可能会调到东侧支线做常规监测。技术处那边说旧末端节点重新纳入巡检之后，需要有人常驻。”
“不回来了？”温岚问。
“偶尔来。白奇说网脉图后续如果出现异常，让我帮忙看波形。”
沈遥把床上的衣服收进箱子里，“但主要工作在东侧支线那边。”
温岚看着沈遥把箱子扣上。客房里的光比平房暗一些，沈遥的侧脸在暗处显得瘦削。
“沈遥。”温岚开口。
沈遥转过头看着她。
“当年在石柱区，你碰了铁片之后往回走，我追了一步。”
温岚把目光从沈遥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就一步。然后我停下来，转身往北走了。”
沈遥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箱子从床上搬下来放在地上，然后重新在床沿坐下来。
“我知道。”沈遥说，“我回头的时候看到你转身了。”
“你记得？”
“记得。疤消了之后，以前的事反而清楚了。”
沈遥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浅白的旧痕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你转身往北走，我站在石柱区中间。
后来我醒过来，你已经不在了。”
温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沈遥。
“我当年应该拉住你。”
“拉不住的。”沈遥把右手放下来，“铁片里的声音太响了。你拉我，我也不会停。”
温岚没说话。两人在客房里坐了一会儿，外面砂石路上苦玉的脚步声经过，往旧仓库方向去了。
“温岚。”沈遥站起来，把箱子往门口挪了挪，“当年的事我不怪你。你追了一步，我看到了。
后来我往回走，你往北走，两个人各走各的路，谁也没耽误谁。”
温岚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沈遥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以后东侧支线有情况，发消息给我。”
沈遥点头，“会的。”
温岚走出客房，往平房走。沈遥在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箱子拎出来，往矿区入口方向去了。
协会的车下午来接她。
时也在旧仓库里整理明天要带下去的工具清单，白奇在旁边调模型参数。
沐心竹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银丝环，布条拆了，环上的九道裂痕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银白。
“沈遥走了？”她问。
“刚走。”时也把清单递给白奇。
沐心竹把银丝环放在桌上，环上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九道细小的弧。
她用手指沿着裂痕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白奇，银丝环从十八号空间出来之后一直在轻微震动。今天下午停了。刚才又开始震了。”
白奇把探头贴上去测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组波形，频率比昨天低了一些，但幅度更稳。
“震动的频率在变化。”白奇看着屏幕，“可能和通道壁接口的反馈有关。新接口空着，信号传过去之后没有铁片接收，反馈回银丝环的频率在调整。”
“下次下去把接口填上之后反馈就停了。”时也把工具清单折好收进口袋。
沐心竹把银丝环戴回手指。
她在桌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时也，下次下去的时候，从十八号空间往北的通道清理完之后，通道尽头如果还有接口，可能还需要铁片。”
“白奇已经在准备第二批小铁片了。”时也指了指旧仓库角落里的零件箱，“从矿区废料里找的，大小差不多。”
沐心竹点头，走出旧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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