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县令怕是要做到头了
姜姝顺势想到了望沧县第二大有权势的人,那就是望沧县令大人。
都说破家县令灭门府尹。
放到别的地方,一县的县太爷就能一手遮天,权力极大。
虽说在望沧县有卫所的牵制,但要是能找到县令做靠山,姜姝觉得自己家的这点儿小麻烦还是能护得住的。
而且她手中现在就有现成的牌。
姜姝走出人去楼空的观潮阁,毫不犹豫地朝县衙方向而去。
……
此时望沧县县衙里,沈县令正烦躁地翻看着桌案上的文书。
一个个粮食短缺的数字令人触目惊心。
初夏的那场风暴,让沿海的望沧县秋粮严重减产,甚至多地绝收!
灾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上报了朝廷,可好几个月过去,上头一点赈灾的动静都没有。
家家存粮见底,眼下还能挖点野菜果腹,若是再拖下去,必将流民四起。
想着清源山的匪患尚未解除,再过不久,整个县域恐怕都要动荡起来。
他这个县令怕是要做到头了!
可他一次次行文催促,得到的回复永远是等候调拨,赈灾调拨却遥遥无期。
沈县令将一卷账册重重拍在案上,宣纸边角被震得微微卷起,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咚咚~”
书房门适时被人敲响。
沈县令叹了口气,“进!”
房门被人推开,他就看到自己的师爷手捧一本账册心事重重而来。
“老爷,今日街面上粮价再涨,糙米价已翻倍!”
边说着,他边把登记账册摊到桌面上。
沈县令撇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登记的全是近两个月以来的粮价变化。
糙米那一栏,最初写着半两银子一石,看看最后今日的价格,已是二两八钱银一石了。
再前一日,糙米价还只有一两八钱一石。
师爷口中所说的翻倍,是指今日在昨日的基础上翻的倍!
粮价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那是已经有商人开始囤积居奇,灾荒就要开始了!
每一次的灾荒,既是天灾,也是人祸。
粮食歉收之后,豪强乡绅便囤积粮食、哄抬粮价,手握存粮却不肯平价放出,借着百姓危难牟取暴利。
再加上朝廷的不作为,硬生生让本就不足的粮食分配彻底崩坏,把一场歉收,推成饿殍遍地的大饥荒。
“这些哄抬粮价的粮商该死!”
沈县令脸色铁青,重重地一掌拍在案台上的账册上,似乎那本账册就是那些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粮商的脸。
“老爷,上回卫所强收了一波安民税,如今咱们县仓里的那点粮可不够放的啊,而且就连观潮阁都人去楼空了,咱们可是半分倚仗都无了!”
师爷忐忑低语,实话实说。
望沧县天灾频发,他作为县令的师爷,年年都要处理赈灾事宜,只是却从来没碰上今年这么难的局面。
朝廷不闻不问,县仓徒有虚名,就连观潮阁都已易主!
观潮阁能成为县城第一酒楼,与以往的赈灾粮息息相关,他们每年往外掏的粮食至少能占总赈灾粮的三成。
“要是能让观潮阁的新东家先拿三成出来,倒是能顶一顶……”
师爷原先是沈县令的书童,主仆二人说话不用顾忌,他看了看自家老爷越发难看的脸色,只好硬着头皮建言。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县令抬手打断。
“不用想了,新东家是虞千户的人!”
这句话让主仆两人齐齐叹息一声。
“哎,可怜了楚东家,好好的跟着御史大人进京,却一同葬身海腹了!”
师爷叹息的时候,连同他头上的花白头发都跟着颤了两颤。
“时也,命也!”
只不知沈县令叹的是楚东家,还是他自己时运不济。
书房里陷入无解的沉寂。
“老爷,如今咱们能做的,只有不断上书朝廷,灾情咱们报了,上面办不办只能听天由命。”
师爷开始帮着磨墨,沈县令也只好认命地拿起笔。
相同的奏报他写了一封又一封,如今闭着眼都写得出来了。
只是这回洁白的纸上才落下一笔,书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何事!”
沈县令的落笔被打断,极不耐烦地喝道。
严厉的声音让门口的老仆吓得打了个哆嗦。
从这简短的两个字里,他听出了非常严重的话外音。
‘你最好有事,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大,大人,外面有一渔女求见。”老仆壮了壮胆才道,“她说,有高产新粮献给县尊!”
‘高产新粮’四个字传进房内,沈县令和师爷皆是一愣。
只不过沈县令随即又垂下头,继续提笔。
这些时日前来献策、求赈的人不少,大多或是空泛之词,或是变相求施舍。
哪那么容易有什么新粮?
更何况还谈高产!
这个渔女明显又是一个想要沽名钓誉之辈。
“老爷,万一呢?”
倒是师爷磨墨的手一直没动,“这奏折多写一封少写一封也不会有何区别。”
师爷这直白的言语让沈县令放下了笔,彻底地断了写奏折的心思。
他又何尝不知这奏折写多一封和少写一封都是废纸?
这只是他每日的日常。
日日提笔就跟上战场的兵卒一般。
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
不过自己强哄着自己完成任务罢了。
“传她进来!”
他将案头才写了几个字的纸伸手扯过,直接团成了一团。
……
此时县衙后宅侧门外,姜姝忐忑徘徊。
门已经叩了,也有老仆进去通传。
可县令大人真的会见自己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吗?
自己就这样上门自荐会不会太鲁莽了?
要是事先上呈一份书面报表会不会胜算大一些?
姜姝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刚才的举动,内心越发懊恼。
在短短的一日之内,先是接到自家秘方被人觊觎的消息,紧赶慢赶进城来求援。
却没料到自己最大的靠山已人去楼空!
这一连串的意外已经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了。
求见县令这事她并不后悔。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最可靠。
她只是担心如此直接的上门难以取得县令的信任。
要是连她的面都不见,又该当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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