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献粮
“先别自己吓自己,肯定能见上的!”
姜姝紧了紧自己的拳头。
她选择直接过来也不是盲目冲动,好歹也是做过一番调查的。
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已经大涨,风暴后续灾害已经成形。
县令大人这会儿应该正在为筹集赈灾粮食焦头烂额。
弄过多的弯弯绕出来,县令大人才真的不一定有耐心见她呢。
她直接抛出高产新粮,肯定能吸引到县令的注意力。
“吱嘎~”
正当姜姝自己开导自己的时候,身后的木门开了。
“大人请姜姑娘进去呢!”
回话的依旧是那个老仆。
姜姝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翻涌的忐忑。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荆布衣裙,拍落衣角沾着的尘土,跟着引路的老仆,稳步踏入县衙后院之中。
大昭的地方官衙都是前衙后宅。
为防贪腐,地方官员不能在上任地置办产业,一家子老小都只能住在官衙的后院里。
哪怕那些县令、府尹个个私底下肥得流油,私产置了半条街,但明面上都只能住在破旧的衙门后院里。
姜姝进了门,不出意外地看到满目斑驳。
不仅后院局促,而且墙皮剥落,不少还露出里面的泥砖坯子。
仅凭着一双肉眼去看,根本看不出当今望沧县的沈县令为官如何。
虽然她之前就打听过,很多人都赞他官声尚可,但姜姝仍忘不了宋管带从县衙大牢越狱逃跑的事实。
如果有别的选择,她不会踏进这方小院。
可现在不是走投无路,已经容不得她选择了嘛。
来都来了,那就要端正态度。
姜姝跨过书房门槛,直接对着桌案后方的人垂首躬身,行乡民见官的大礼。
“民女姜姝,见过县令大人。”
声音平稳清晰,不见半分慌乱。
沈县令抬眼看向堂下女子。
年纪不大,一身粗布衣裳,料子朴素,却干净整齐,身姿挺直。
没有寻常小民见官时那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的怯弱,只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不卑不亢,正安静等候问话。
“听闻你说有高产新粮献给本县?”
沈县令指尖轻叩案面,满满的审视。
以往见过的那些人,好歹都带了点东西来证明自己,这位竟然空着手来的?
沈县令眼里的厉色加剧。
“你可知,妄言献粮、欺瞒官府是什么罪名?若是夸大其词,本县绝不轻饶。”
原本的火气都冒出来几分,让在场的师爷都愣住了。
他家老爷一向和蔼,如此严厉说话的情况很少见。
他不由得暗暗替姜姝捏了把冷汗。
最好这女子是真的有本事!
一方父母官的威严让空着两只手就闯进来的姜姝后知后觉地头皮有些发麻。
但此时已经不容退缩了。
“民女不敢欺瞒大人。”
“此物名红薯,传自海外,耐旱耐贫瘠产量还高,如能推广,望沧百姓将再无饥饿之苦!”
“民女知道口说无凭,只是今日考虑不周,未曾带样品过来。”
“好在经历上次风暴,我们村的高粱刚吐穗就被齐齐腰斩,不得已已经补种了红薯,现如今正是收获季节。”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恳请县令大人随民女进村,亲眼见证民女所言非虚!”
“民女此行不为邀功请赏,实不忍心见众乡亲忍饥挨饿。”
“更何况民女的村子在风暴后还遭受过匪患,更深切体会到大灾之年难以独善其身的道理。”
姜姝深吸一口气后,站直了身子,坚定地望向桌案后的人。
她献上红薯,虽然存了部分私心,但说的也是真话,一点都不畏惧。
“若民女的话有半分虚假,任凭大人处罚!”
最后,再深深躬身。
书房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街巷隐约的喧闹,似乎提到无米、提价之类的字眼。
沈县令在第一时间发现姜姝空着两只手过来的时候,本就应该将人打发出去的。
可此刻面对眼前目光坚毅的女子,内心却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叫嚣。
‘相信她,万一是真的呢?’
“敢问姑娘住在哪个村子?当真已经种出来了吗?种了多少亩?”
师爷的反应比沈县令大,听说已有待收获的红薯,一迭声问出不少问题。
“哎,恐怕就算你们村全种上红薯,也解决不了一县的粮食缺口!”
问完不等姜姝回答,他又重重叹息起来。
“师爷此话差矣!”
姜姝明白县令的苦恼,自然早有准备。
“如今天灾已成,唯一解决之法是争取到朝廷的赈济,可受灾之地肯定不止咱们望沧一县。”
“想要得到及时的救助,就看哪里最先受到朝廷的重视。”
“若是咱们这里的高产粮种能上达天听,是不是就能更快受到重视?”
姜姝弱弱地看着师爷,把话说完了才惊觉自己锋芒太露,有种教县太爷做事的嫌疑。
她忙垂下头,“只是民女浅见,遭遇过一场匪祸,实在担心……”
“姑娘所说的村子,是否在清风镇?”
一直沉默的沈县令突然开口。
姜姝暗自心惊。
她还啥都没说,显然县令就已经猜到她们村了。
“回大人,正是清风镇上的后沙凹村。”
沈县令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已经猜到了面前女子是谁。
遭受匪祸,还有人口补种新粮的村子,也就那么一个,卷宗曾摆放在他的案头。
只是此案涉及卫所前管带,他一直没插上手。
想不到当事人直接找上了他,还有惊喜。
他当即对姜姝的话没了怀疑。
“好,本县便随你走一趟。”
沈县令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姜姝双眼放光。
她相信自己抛出了这样的诱饵,不愁打动不了沈县令,却以为一县之父母官,怎么也得摆摆架子。
最多派人随她一起回村验收,没料到他竟然答应亲自前去!
这让姜姝对这个沈县令的好感又加了三分。
不管他是出于拿到发现新粮种的功绩,还是真心替受灾的百姓争取赈济,好歹也是一个行动力强的官员。
姜姝虽然没指望在这里遇到啥青天大老爷。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能推得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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