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烟火气
第二十二章 烟火气
地下人防工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黑曜房车停在空地中央，周围由钢板和液压支架撑开，形成了一个临时堡垒。几只从外围猎来的高阶变异体头骨堆在车旁，秦牧蹲在地上，用匕首熟练地撬开颅骨，挑出发着幽光的尸核。
顾盈在不远处擦枪，脚边已经码了十几颗。
“系统，回收。”
【回收高阶尸核三十二枚，兑换末日币：64,000。】
【当前末日币余额：305,000。】
秦牧抹了把额头的汗，起身走向房车。
入城第一天，他没有盲目深入。半径三公里内的野生高阶变异体被他扫了一遍，尸核换成末日币，末日币又在商城里换成了弹药、感应器和武备零件。不贪快，不冒进。他要在这片灰雾里先扎稳脚跟。
房车二层。
白小软的小舱门半开着。
暖黄色台灯亮着，光晕温润地铺在折叠桌上。秦牧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这孩子正拿卡通贴纸往合金墙壁上贴。桌上摆着几本旧书、半包拆开的草莓干，还有一个用废弃药瓶改的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根从废墟里捡的绿色嫩芽。
她贴完最后一颗星星，往后退了两步，歪头打量自己的作品。
“嗯，好看。”
秦牧没有出声。
他看着这个十二岁孩子把满是火药味的钢铁盒子硬生生折腾出一点活人过日子的味道，嘴角往上扬了很短的一点弧度。然后转身下了楼梯。
白小软从舱里蹦出来，光着脚在车厢里跑来跑去。她先去拍了拍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洛希，大声说了句“洛希姐姐早”。洛希没动，唯有细长的睫毛在红光中微微颤了颤。
她又凑到武备区，踮起脚想摸顾盈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那把枪比她人还高。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捏住她的后领，轻轻提离了地面。
“走火。”
顾盈把她放回安全距离，面无表情，但力道轻得像拎一只猫。
白小软也不害怕，朝顾盈吐了下舌头，又一溜烟跑到医疗区。
“白芷姐姐，我来帮你整理数据。”
她搬过小凳子，熟练地开始核对精密天平上的读数，嘴里念念有词。白芷站在她身后，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配合着她的节奏——妹妹指一个图标，她点一下。白小软不会看错，白芷也不会点错。这是她们之间不需要语言就能对上频率的方式。
秦牧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后舱。
医疗舱的隔离门滑开。
林晚蜷在角落里。
她身上的金属外骨骼已经被白芷清洗消毒，左臂的机械关节上了润滑油，手指可以缓慢开合了。但她还是缩着，灰绿色的眼睛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像一只被虐待过太多次的流浪猫。
除了一个人。
白小软从医疗区跑过来，趴在观察窗上。
“林晚姐姐，你今天能动手指了。”
林晚低头，慢慢张开那只金属手掌。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好厉害！”白小软拍手。
林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喉鸣。像是想回应，却说不出话。
白小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用彩色塑料纸包的硬糖，从观察窗的传递口塞进去。
“给你。草莓的。”
林晚看着那块糖。和她自己手里捂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把两块糖并排放在掌心里，金属手指轻轻合拢。
白小软趴在玻璃上，看着她。
“姐姐，我以前也在医院的玻璃里面。每天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
“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在车里到处跑了，还能帮哥看地图。”
她的声音很轻。
“你也会好的。”
林晚抬起头。
灰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玻璃另一侧那张小小的笑脸。然后她慢慢、慢慢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隔着玻璃，轻轻碰了一下白小软的指尖。
白小软也伸出手，隔着玻璃贴上去。
大小两只手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叠在一起。
秦牧站在二层看台，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捏了捏肩膀。
一道白影无声移了过来。
洛希坐在他身边，伸出冰冷的双手，很轻地搭在他肩头。指尖的力量笨拙而克制——她在模仿人类，试图用这种方式帮他缓解疲劳。
秦牧没有动。
在人防工事安稳的环境里，洛希的意识温养得比野外快得多。她依然不能说话，依然没有心跳，但她看他的眼神里那份笃定的依恋，越来越像人了。
她拉过秦牧的手。
用冷白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极其缓慢、一笔一画地写了两个字。
【别】
【怕】
写完，她的额头轻轻歪了一下，抵在他肩膀上。
秦牧身体一震。
他反手握住洛希冰冷的手指，攥得很紧。
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地方，那两个字重逾千钧。
夜渐深。
白小软趴在小台灯下，把近几天的阵地热力分布画完最后一块区域。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突然抬头看向后舱的方向。
“哥。”
“嗯。”
“林晚姐姐总往窗外看。她看的方向，是广场那边。”
白小软咬了咬嘴唇。
“她是不是……想回家了？”
秦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隔着观察窗的玻璃，林晚正孤零零地坐着。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灰雾深处那座还在搭建的金属框架建筑。握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恨。
白小软转回头，把最后一颗草莓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我们可以帮她吗？”
秦牧沉默了几秒。
“先把她的伤稳住。”
他顿了顿。
“别的，等她愿意告诉我们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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