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跟我爸告状？
沈雨晴这个人的好处在于，她的情绪从来不过夜，白天说的那些话，到了晚上就被她自己消化掉了。
不是假装没事，是真的想通了那部分，剩下没想通的存着，等下次再说。
这种性格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叫好说话，放在沈雨晴身上叫底线高。
她不是不在意，是在意的方式不一样，别人在意了会闹，她在意了会退半步，站在那个位置上重新观察你一轮。
你经得住观察，她就往前走；经不住，她不会吵，会直接转身。
所以陈思思的事不能瞒。
该说的得主动说，说的时候把前因后果、边界条件全摆出来，让她自己判断，她判断完了觉得能接受，这事就过去了。
早上七点四十，手机响了。
江书远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思思。
他按了接听，手机还没贴到耳朵上，那边的声音就炸过来了。
“江书远你是不是有病？”
陈思思的嗓门拉到了一个江书远很久没听过的高度，带着起床气和被亲爹训了一顿之后的余怒。
“你跟我爸告状？”
江书远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了两公分，免得鼓膜受损。
“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不。”
陈思思的气没消，但声音确实往下降了半格，不是听他的话，是自己喊累了，“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跑去找我爸？你知不知道我昨晚被他念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我妈活着的时候都没念过我这么久！”
江书远把手撑在床头坐起来，后背靠着墙壁。
“思思，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了。有用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我要是能自己解决，不会去找陈叔。”
陈思思没吭声。
江书远听见她那边有呼吸声，不均匀的那种，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你知道我爸跟我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
“他说，他说我再这样下去，就回鹏城。”
江书远没接话。
“你是不是就想让我走？”
“我没让你走，我让陈叔跟你聊，是希望你收一收。不是赶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六秒。
“……收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思思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背景音里隐约有水龙头的声响，可能在洗脸。
“行。”
她把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很硬，但至少是认了，“我知道了。”
“真知道了？”
“江书远你够了啊，我说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陈思思的声音又拔高了两分，但这次里面没有火气了，更接近于一种别扭的赌气，“以后你的事我少掺和，行了吧？满意了吧？”
“满意。”
“你……”
“思思，我谢谢你。”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陈思思最受不了他这种突然正经的语气，她能扛得住冷脸、扛得住回避，唯独扛不住他认真道谢。
“……随便你。”
她挂了。
江书远把手机扔回枕头上，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面上。
陈慕远办事确实有效率，一个电话打过去，效果比他说一百句都强。
至少未来半年，消停了。
当天晚上八点。
江书远在四海苑楼下的面馆吃了碗牛肉面，刚走出来擦手，手机又响了。
沈雨晴。
“在干嘛？”
“刚吃完饭。你呢？”
“也吃完了，跟你说个事。”
“说。”
“杨有志。”
江书远的脚步没停，沿着人行道往小区方向走，步频稳定。
“他跑了，今天我听提了一嘴，说杨有志那边出了事，具体什么事没人说清楚，但他家里人全走了，金水区那边的公司也关了门。”
江书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一夜之间的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人就没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江书远的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那种人得罪的人多，出什么事都正常。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白金汉打工的，还能认识什么大人物不成。”
沈雨晴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那个嗯不长不短，像是信了七分，留了三分底。
“行吧。就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电话挂了。
江书远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的弧度在路灯底下一闪而过。
三天，陈慕远说三天，结果不到两天，人已经走了。
这种效率，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得有那一层关系网兜着才行。
杨有志这颗钉子拔了，白金汉那边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有人跳出来找事。
至于沈雨晴信不信，她再敏感，逻辑链条拼不上的时候不会逼你承认，但会在心里留档，这一页先翻过去，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翻出来也不迟。
回到四海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崔云鹏还在房间里敲代码，键盘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江书远没打招呼，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晨星娱乐。
锦都新区那片写字楼群里不太起眼的一栋，十二层，前台加走廊加办公区，撑死五百平。
江书远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打了招呼没拦。
他往里走了几步，拐过茶水间的拐角，看见林若溪坐在她那间半开放式的办公室里。
玻璃隔断，门没关，桌上摊着两份合同，旁边一杯冰美式喝了大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洇湿了一小块桌面。
林若溪正低着头在合同上划重点，笔尖停在某一行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看到了不太满意的条款。
江书远敲了下玻璃隔断。
林若溪的笔停了，抬头。
看见是他，眉头松了，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
江书远走进去，拉了把访客椅坐下来，姿态松散。
“没什么事，过来转转。”
林若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把手里的笔搁到合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没事过来转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江书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嘴角挂着笑容。
“忙人也有不忙的时候。”
林若溪没再追问，
她这个人有一个好处，不该问的不问，该看的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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