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来，不是转转
她低头把桌上的合同收了收，叠齐了搁到一边，腾出桌面。
“喝什么？”
“不用。”
林若溪端起自己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打量，不是防备，是一种你要说什么我等着的耐心。
江书远没急着开口，他的视线从林若溪桌上扫过去，合同、排期表、几张艺人的宣传照、一份还没拆的快递。
晨星娱乐不大，但能在锦都活下来，说明林若溪手里有东西。
他来，不是转转。
但有些话不急着说，先看看，再开口。
林若溪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又拧了。
“出什么事了？”江书远问。
林若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抬头看他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那个扯法不是笑，是苦。
“一个艺人的约，被人撬了。”
林若溪的话还没展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心拧得更紧，拿起手机站起来：“我接个电话，你先坐。”
她绕过桌子出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节奏快了两拍，声音渐远。
江书远没跟出去，他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几张艺人的定妆照，最大的一张是个男艺人，侧脸轮廓锐利，眼睛望着镜头左上方四十五度角，标准的偶像打光。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字，李庆然。
晨星娱乐的当家艺人，江书远在白金汉听客人提过这个名字，热搜上来过几次，演技一般，但脸好使，粉丝基数不小。
他从椅子上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林若溪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在跟客户聊天，更像在灭火。
江书远没凑过去，顺着走廊往另一头逛。
晨星不大，格局紧凑，走过两间空着的会议室，拐了个弯，是一排练习室模样的房间，门上贴着编号，A1、A2、A3。
A2的门虚掩着。
江书远的脚步在这扇门前停了。
门缝里漏出来两种声音。
一种是哭，压着嗓子的那种，喉咙里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怕被人听见又憋不住。
另一种是骂。
“你他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男人的声音尖利，每个字都带着刺。
江书远的脚停了，没推门，偏了下头往门缝里看。
练习室里镜面墙占了整面，对面靠着一排折叠椅，正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白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做了造型，额前碎发盖着眉毛，脸确实好看，跟墙上那张定妆照是同一个人。
李庆然。
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蹲着一个女孩。
女孩很瘦，穿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大得露出半截锁骨，头发扎着低马尾，碎发贴在脸侧，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地上滚着一个保温杯，盖子开着，水洒了一小片。
“对不起庆然哥，我下次注意……”
女孩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出来，又小又碎。
“下次？你说了多少次下次了？”
李庆然往前走了一步，运动鞋踩在洒出来的水渍上，鞋底压出一声闷响，“我让你干点什么你能干好？前天通告单搞错时间，昨天衣服拿错码数，今天水都端不明白，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女孩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嘴里还在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
李庆然的手往上抬了一下，像是想指她的脸，但最终只是往旁边一甩。
“滚，现在就滚。我不想看见你。”
女孩从地上站起来的速度很快，像弹簧被松开，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保温杯，手指哆嗦着拧盖子，没拧上，又试了一次。
“滚不滚？”
女孩抱着保温杯转身就往门口跑。
江书远退了半步，让到门侧。
门被从里面推开，女孩低着头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她抬头的瞬间江书远看清了她的脸，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泛着粉，嘴唇咬出一道白印，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生得清秀，但此刻全被委屈和慌张盖住了。
她看见江书远愣了一下，像被陌生人撞见了什么丢人的事，脸上的红瞬间从眼眶蔓延到整张脸。
“不好意思……”她侧身绕过江书远，抱着保温杯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了。
江书远没拦她。他的目光从女孩背影上收回来，落到虚掩的门上。
他推门进去了。
李庆然正弯腰用纸巾擦鞋上的水渍，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你谁？”
语气跟三十秒前骂那女孩的时候差不了多少，惯性的居高临下，不过尾音收了一点，毕竟不确定来人的身份。
“刚才那姑娘是你助理？”江书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揣在裤兜里。
李庆然的眼睛眯了一下，纸巾攥在手里，直起腰。
“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听见了，问一句。”
李庆然的下巴往上抬了两度，视线从上往下扫了江书远一遍，普通的深色POLO衫，休闲裤，没戴表没戴链子，看着不像公司的人。
“你哪个部门的？新来的？”
“不是这边的人，来找林总聊点事。”
“找林若溪的？”
李庆然听见这三个字，脸上的防备降了一档，但态度没好多少，“那你找她去。这边是练习室，跟你没关系。”
他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过身面对镜子，手指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门在你身后，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上。”
江书远看着镜子里李庆然的脸。
这张脸在镜面里被灯光打得干净无瑕，嘴角挂着一截惯性的上扬弧度，那是长年对着镜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三十秒前还在骂人的嘴，现在已经切换成了营业模式。
无缝衔接。
江书远没多说，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女孩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他往前走了十几步，拐过茶水间的弯角，看见那个灰卫衣的女孩蹲在饮水机旁边。
她在重新接水。
保温杯举在出水口下面，另一只手摁着热水键，手指在抖，杯口对得不太准，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缩了一下，换了个角度继续接。
江书远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他让你重新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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