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冰糖银耳羹

张开凤去凉皮摊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翠芬那个眼神。

到了凉皮摊，刘美娜正把一盆黄瓜丝端上桌，看见她就问了一句：“你脸色不对，昨晚没睡好？”

“睡是睡了，就是半夜闹了一下肚子。”

“闹肚子？”刘美娜看了她一眼，“你吃啥了？”

“没吃啥，就是肚子一阵一阵地绞着疼，后来王立金给我揉了揉，放了个屁好了。”

刘美娜听了之后斜眼看了她一下，笑了一声：“只是揉肚子了，没干别的？”

她说着把围裙递过来，“戴上干活吧，别想了。”她没再追问。

一上午张开凤干活都心不在焉。

切凉皮的时候有一刀切歪了，她把切坏的凉皮挑出来放进旁边的碗里，继续切下一张。

收钱的时候把五块当十块找给了顾客，刘美娜在旁边伸手拦了一下：“那是五块的。”

她回过神来，换了一张正确的。刘美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中午忙完之后，刘美娜搬了两张小凳坐到巷口阴凉里，递给她一碗凉皮：“坐下吃。”

等她坐下来，刘美娜才开口，“说吧，出什么事了。”

张开凤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没有夹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碰见翠芬了。她蹲在门口择葱，我推门出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跟刀子一样。”

“她骂你了？”

“没骂。就看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里那根掐断的葱扔进簸箕里，又低下头继续择了。她什么都没说。”

刘美娜夹了一筷子凉皮嚼了：“没说比说了还狠。憋着比敞开了说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她啥时候爆发。”

张开凤低头吃了一口凉皮，嚼完咽了：“那你说她下一步会咋办？”

“她暂时不会怎么样，她这种人，不闹的时候比闹的时候更吓人。她要是当着你的面把刀亮出来，你还能接住。她把刀放下来了，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拿起来。”

下午收摊之后，张开凤骑电动车回到家。她刚把车支好，隔壁院门开了一条缝。

王立金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墙根底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今天一整天都没跟我说话。饭照做，活儿照干，就是不看我。”

“她看见你了？”

“她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你喊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太大了。”

张开凤看着他：“那你今天还过来吗？”

王立金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往自家灶房那边看了一眼，灶房的灯已经亮了，翠芬正在里面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匀匀的，不紧不慢的。

“晚上再说。”他转身回去了。

院门合上之后，隔着墙能听见他走进灶房的脚步声，然后是翠芬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的什么，语气很平，像在问“把盐递给我”之类的话，声音跟平时一样。

然后是王立金应了一声，声音也平稳。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墙头那边有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用手撑了一下墙面，又放轻了力道，停住了。

然后她听见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像是有人用指节在上面叩了一下，敲得很轻，像在问她“睡了没有”。

她坐着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隔壁院门轻轻响了一下，有人走进了院子，绕过墙根，在灶房门口站住了。

王立金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装着冰糖银耳羹。

“翠芬刚熬的，给你端来一碗。”他站在门口说完了这句话，停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推门进了隔壁。

张开凤站起来走到门框旁边，弯腰看了看那碗冰糖银耳汤，她不敢喝，翠芬还生着气呢，万一汤里有东西呢。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院门的时候，隔壁院门也同时开了。

翠芬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走出来搭在晾衣绳上，看见她没有停手，继续抖开一件衣裳搭在绳上，扯平了边角。

她搭完最后一件衣裳，端起空盆转身回去之前，隔着院墙看了张开凤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怒意，没有恨意，好像一切都过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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