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墙头上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张开凤醒来的时候，头昏沉沉的，眼皮底下像蒙了一层灰。
她坐起来的时候肚子不疼，但整个人没有力气。她靠在炕头坐了一会儿，试着站起来，腿发软。
她又坐回去了。她想起今天要去凉皮摊，但身体实在使不上劲，她拿起手机给刘美娜打了个电话：“我今天不过去了，头晕。”
刘美娜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那你躺着，别起来，中午我给你带碗凉皮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院子里翠芬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从灶房走到院里，又从院里走回灶房，节奏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透过窗纸看见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阵。再醒过来的时候，隔壁传来一阵不一样的动静——院门响了一声，然后有人走了进来，步子轻，不是王立金的。
王立金今天去镇上拉水泥了，早上她听见摩托车突突突开走的声音。那这个脚步声是谁的？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灶房门口，然后是翠芬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咋这个时候来了？”
“他不在家，我过来看看你。”一个男人的声音，又细又尖，像嗓子里卡着东西，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隔着墙听得清清楚楚。
翠芬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更低，听不清了，然后是两个人进了灶房的动静。
张开凤在炕上躺着没动，但她听见了灶房门合上的声音，然后是翠芬压低了的一句笑。
她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心里头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她慢慢坐起来下了炕，穿上鞋走到院子里，隔着那道土墙，往隔壁院子的方向看。
她踩着一张倒扣的塑料桶，手撑在墙头上，把脑袋探过墙沿。
灶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看见翠芬和一个男人正站在灶台前面。
那男的背对着她，瘦得厉害，腰细得像一根柴火棍，肩膀上没几两肉，但动作利索，正在摸翠芬的腰。
翠芬的衣服扣子散开了两颗，露出了脖颈和锁骨的线条，那男的下巴正搁在她肩膀那块。
那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脚后跟，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没压住的喘息从灶房的门缝里挤了出来——“呃”的一声，又短又急。
那声音细尖的，像是嗓子眼被什么顶了一下才挤出来的。
那不是王立金的声音。灶房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翠芬猛地转头看向门缝的方向，目光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直直地撞上了墙头上张开凤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灶房的半扇门对视了一瞬——翠芬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张开又合上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一把推开那个男的，手忙脚乱地拢自己的衣领，扣子对错了位置也顾不上重新系，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那男的转过身来，张开凤看见一张瘦长的脸，颧骨高凸，下巴尖得像刨过的木条，眼睛细长，看人滴溜溜转——
村东头那个外号叫“筷子精”的，真名叫啥没人喊过，瘦的和一根筷子似的，卖耗子药的，整天骑着破自行车走村串巷，嘴皮子利索得能说死人。
筷子精看见墙头上的她，也没有慌，只是眯了一下眼，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一声：“我路过，来拿点盐。”
他低头整理了自己的裤腰，动作不急不慢的，系好腰头之后还拍了拍褂子下摆，像是刚刚只是蹲下捡了个东西。
翠芬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张开凤，肩膀微微抖着，扣子在衣襟上系错了位，领口一侧比另一侧高了半指，她没有转过来。
张开凤从墙头上下来了。她踩着塑料桶落回地面上，拍拍手上的灰，走回灶房门口，没有往隔壁再看一眼。
中午刘美娜来送凉皮。她把碗放在灶台上，看了张开凤一眼：“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张开凤接过碗，“就是早上起来看到了一点不该看的东西。”
“啥不该看的？”
张开凤夹了一筷子凉皮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隔壁翠芬家来了个男的，不是王立金。”
刘美娜愣了一瞬：“谁？”
“村东头那个筷子精。”
刘美娜低头笑了一声：“怪不得。”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现在知道她为啥不闹了吧？”
“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张开凤坐在院子里晒日头，听到隔壁院门响了一声，翠芬端着一只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一把新摘的青菜，洗得干干净净的，还带着水珠。
翠芬站在她家门口，没有迈过门槛，把碗搁在门槛旁边的砖头上，直起腰来看着她。
她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比以前软了几分，像揉过了的面团：“今天早上的事……你别往外说。”
张开凤坐在院子里看着翠芬，她抬起头回了一句：“我不说。你拿回去吃吧。”
翠芬站在门口没有动：“你一个人怀着孩子，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干不了的，就找立金帮忙。”
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咱就隔着一堵墙，他翻墙快，有事你吱声。”
她转身回去了。
傍晚王立金拉完水泥回来，推着摩托车进院的时候看了一眼放在张开凤门槛旁边的那只碗，愣住了。
他走进灶房放下钥匙，又走出来，靠在两家之间的院墙边上，朝张开凤那边问了一句：“那只碗怎么回事？”
张开凤正在灶房里烧水，隔着窗户回了一句：“你媳妇送来的菜，说让我补补身子。”
她顿了顿，“她还说，有事让我喊你，你翻墙快。”
王立金懵逼的站在墙根底下，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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