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镇上来的电话

第63章：镇上来的电话

王大虎走了之后的第三天，村里安静了不少。

连翘林那边没人再去了，窝棚的门一直半开着，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又灌出来，把门口散落的空瓶子吹得滚来滚去。

村里人路过的时候会往那边看一眼，然后该干啥干啥。

张开凤每天去凉皮摊，中午回来歇一阵，傍晚再收工。

日子比以前顺了一些。

刘美娜的生意稳定了，每天能卖五六十碗，两个人从早忙到晚，腰酸腿疼，但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那天下午收了摊之后，张开凤坐在折叠椅上歇气，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号，没存名字。

她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是张开凤吗？”

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一个抽烟多年的人开口之前先清了一下嗓子。

她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是我。你哪位？”

“我是老陈。以前在镇上修车的那个老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二狗子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你把手机号换过，我没你电话了，特意从别人那儿问到的。”

“他什么时候打的？”

“昨天下午。他用的不是他自己那个号，是一个公用电话，号码我没见过。”

老陈的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说他在南边一个县城，具体哪个县没说。他说他过得还行，在工地上干活，包吃住。他说了一句让我转告你的话——”

张开凤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什么话？”

“他说——等孩子满月了，给他个信儿。”

张开凤坐在折叠椅上没有动。

摊子前面还有两个顾客在等，刘美娜正在给他们拌凉皮，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捏着手机说：“他有没有说他在哪个县城？”

“没说。我问了，他不说。他说他还没准备好回来。”

她把手机拿开耳朵几寸，又贴回来：“他还说了别的吗？”

“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告诉你——那把钥匙是村东头旧仓库的，你拿去开。里面放着他的东西。他说你用得上就用，别等着他回来才开。”

张开凤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灶台碗柜底层那把旧钥匙，齿缝里的纤维还卡在原处，她一直没有动过它。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贴回来：“？”

“没有了。他那边电话后面有人喊他，他说了一声‘挂了’就挂了。前后不到两分钟。”

“我知道了。”

“那你多保重。”

电话挂断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灭了屏幕。

刘美娜已经把那两个顾客送走了，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谁打的？”

“老陈。二狗子给他打电话了。”

“他说啥了？”

“他说他在南边一个县城，在工地上干活。”

张开凤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他说等孩子满月了给他个信儿。”

刘美娜蹲在她面前没有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打算给他信儿吗？”

“到时候再说吧。”

张开凤站起来把折叠椅收起来，叠好搁在三轮车上：“走，回去了。”

她骑车回到家之后，进了堂屋，拉开碗柜底层，那把钥匙还搁在原处。

她把它拿起来，举到窗户边上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齿缝里那根暗红色纤维还在，细得像一根针上绷断的丝线，贴着铁齿的缝隙，一端卡在齿根处，另一端悬在半空。

她没有拔出来，只是把它翻了个面，看到齿面上有一道之前没注意的细纹——

不是钥匙本身的纹路，是硬物刻上去的，像是用刀尖刚划出来不久，一笔到尾，没多停顿。

她攥着那把钥匙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褂子内兜里，没有放回柜子里。

那天晚上王立金过来了。

他从院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红糖鸡蛋，搁在堂屋的方桌上。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开口。

他坐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张开凤把装红糖鸡蛋的碗接过来，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谁？”

“老陈。”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颗荷包蛋：“二狗子给他打电话了。说在南边一个县城，在工地上干活。说等孩子满月了给他个信儿。”

王立金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过了一会才开口：“那你怎么说？”

“还没想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你要是想给他信儿，就给他。我没意见。”

他跨过门槛走出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我那边媳妇还在等着钥匙开门，我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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