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红枣汤

张开凤第二天去了凉皮摊。

她比平时晚到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刘美娜已经把摊子支好了，案板上的凉皮已经切了半盆。

刘美娜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什么晚来，只把围裙递过去：“来了就行，今天镇上学生放假，人不会太多。”

张开凤接过围裙系上，拿起刀开始切凉皮。她的动作跟以前一样，但刘美娜在旁边看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状态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心里有数了。”

“也没什么数。”张开凤把切好的凉皮装进碗里，“就是知道了一些事。”

刘美娜没有追问。她弯腰从水桶里捞了一把香菜甩了甩水放在案板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一些事也好，总比啥都不知道强。”

她说完转身去招呼一个来买凉皮的顾客了。剩下的半句含在唇边没有吐出来，像被那阵风带走了。

上午客人不多，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着活。阳光从屋檐的缝里漏下来，在案板上挪了半尺。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美娜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上个月的工钱，我算过了，比之前多一点。你一个人过日子，多存一块是一块。”

张开凤接过信封捏了一下，没有打开：“你给我多装了。”

“没有，我算得准。”刘美娜转身去洗刀了，“你那个肚子再过几个月就生了，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开凤把信封收进口袋里，没有再说。傍晚收摊之后她骑着电动车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她把电动车推进院子，进灶房倒了一碗水喝，坐在堂屋里歇气。

她听见院门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翠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碗。

碗里装着一碗红枣汤，深褐色的汤面上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热气从碗沿冒出来，在傍晚的凉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细细地往上飘着。

翠芬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把碗往前递了递：“我看你最近瘦了，煮了点红枣汤，补气的。”

她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比之前柔了一点，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低了再递出来，“你趁热喝了。我回去了。”

张开凤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那只碗，碗底还是温的，隔着碗沿传过来一阵热乎乎的暖意。

她端着碗站在门口，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你什么时候会煮这个的？”

“以前不会，最近学的。”翠芬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走，一只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另一只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立金说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我寻思着，你一个人怀着孩子，又不肯开口要啥，我就自己琢磨着炖了点汤。”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像是还有后半句没有决定要不要说出口。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汤面上的热气吹歪了一截又正回来，她自己也没有再往里看，像是把话搁在门槛边上就已经够了。

张开凤端着那碗红枣汤，低头喝了一口。甜的，不腻，枣肉已经炖烂了，入口就化开。她端着碗没有放下：“你进来坐会儿吧。”

翠芬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在堂屋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东张西望，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只旧碗上，碗沿有一道细裂纹，是她上次送菜来时候装的那只碗，张开凤洗完还没来得及放回她家。

她看着那只碗，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张开凤把那碗红枣汤放在桌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女人隔着一张方桌坐着，桌上的汤碗还冒着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散开。

翠芬开口了：“他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事，不容易。”

张开凤没有接话，她伸手碰了一下碗沿，汤已经不那么烫了。

翠芬又说：“立金跟我说了，你在等一个人回来。”

她说着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也等过。

不是等立金，是等另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没回来。

我等了一整年，等到第二年开春才决定不等了。”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就是想告诉你，等一个人回来跟等一封信回来，其实差不多。等的时间久了，你自己也知道答案了。”

张开凤坐在椅子上，手指头搁在碗沿上没有拿开。汤面上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碗里的红枣沉在汤底，露出一个圆润的弧顶，像一句话的半截，被汤水托着，还没来得及浮上来。

“我知道。”她说。

翠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汤要是凉了就再热一热，别喝凉的。”

她迈过门槛走了出去，院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门板擦过门框发出轻轻的声响，像一只手在关门之前先在门板上按了一下，怕惊着屋里的人。

张开凤坐在堂屋里，把那碗汤端起来喝完了。碗底那几颗红枣她捞出来吃了，枣肉炖得绵软，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像一口吞下了还没完全凉透的安慰。

她端着空碗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隔壁灶房的灯已经亮了，翠芬正在里面做饭，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节奏匀匀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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