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后间的床

第二天中午周师傅来吃凉皮的时候，站在摊位前面没有蹲下。

他端着那只白瓷碗，说了一句：“你昨天说的那件外套，我洗了，晾在后间窗户边上了，下午就能干。”

刘美娜正在切黄瓜丝，刀没停：“干了你就收起来，别挂在外面落灰。”

他端着碗蹲到马路牙子上：“是。”

他低头吃了一口凉皮，嚼完咽了又补了一句：“晚上要是没事，你过来看看干了没有。”

刘美娜低头切着黄瓜丝，刀在案板上走了两个来回才回他：“晚上收了摊再说，不一定有空。”

那天晚上收摊之后，她骑着三轮车经过修车铺时，卷帘门还开着半截，灯亮着。

她坐在三轮车车座上停了片刻，没有下车，看见他蹲在地上修一辆电动车，正在拧后轮上的螺丝。

她没有出声，拧了一下车把，车子往前滑了两步。

她自己踩着踏板骑到他铺子门口，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外套干了，挂着呢。你进来自己看看。”

她把三轮车支好，弯腰钻进去，走到后间门口。

那件外套挂在窗户旁边的晾衣绳上，已经干了，袖口被风吹得贴在墙上又弹回来，像一片从晾衣绳上松下来的布。

她没有摘下来，站在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干了。”

他洗了手走进来，站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那你收起来。”

她伸手把外套从绳上取下来，叠了一下抱在怀里：“我拿走了。”

“你拿走也行。”他说，“反正是给你的。”

她抱着外套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一眼：“你晚上关门了吗？”

“还没。”

“那把门关上，我去烧壶水。”

他转身走到前铺把卷帘门拉了下来，锁扣推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她抱着那件外套没有放进自己屋里，搭在了后间床尾。

她蹲下来把被角重新叠了一下，压出两道折痕，用指尖捋平了，然后走进后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站在后间门口没有再往前走，靠在门框上。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怕你又说慢点。”他说话的时候靠在门框上没有动，手插在口袋里。

“我让你慢点的时候是怕你把扣子崩了，不是让你站着。你要是想坐，就坐下来。”

她说着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动作不大，只是用指尖点了一下：“你修车的时候手稳，怎么到这儿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她主动往前倾了一下，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这回她没有等，她直接把手从他衬衫下摆伸了进去，手指头贴着他的腰侧，在那道旧疤的边缘慢慢划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住了：“你先告诉我一句话——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

她看着他：“我要是玩玩，我不会让你把外套晾在窗户边上。我要是玩玩，我不会问你关了门没有。”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把后间的灯关掉了。

黑暗里他重新坐下，她坐在床沿上伸手解他的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没有拦她，但把她停下来的手又拉回自己膝盖上，搁住了：“那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住下的？”

她没有回答，把另一只手搁在他领口旁边的扣子上，没有解，只是攥着那颗扣子摩挲了一下：“你衬衫的扣子比昨天好解了，你是不是把扣眼都撑松了一圈，就等我哪天晚上来解它？”

他攥着她那只手没有松开，把她的手从扣子上拿下来，贴在自己胸口上：“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你来之前我每晚关门之后都会把后门锁打开，再从里面挂上暗锁。”

她把手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没有再往前移动：“那我现在来了，你把暗锁也打开了。”

完事之后，两个人并排躺在那张铁架床上，她侧躺着面朝他，手搭在他胸口上。

他开口了：“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油条。”

“那我去买。”

“你买回来的时候别凉了就行。”

“我去买现炸的，不让她放凉。”

他伸手摸了摸她搭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的指节：“那件外套的口袋里还有一把钥匙，也是你拿的那把。你要是明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家的钥匙落在我这儿了，不用回来拿，把它给你就行。”

他翻了个身，把她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指缝合拢，温度像一截刚撬开的新锁，还没被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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