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住下了

刘美娜开始把东西往修车铺带了。

第一天是一双拖鞋。她收摊之后从家里拿了一双旧拖鞋，搁在后间床底下，跟他的解放鞋并排放着。

两双鞋摆在一起，她的拖鞋比他鞋小了一圈，像一句话接住另一句一样扣上了。

他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但当天晚上他把后间的地扫了一遍，还把床底下的工具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来。

第二天她带了一块肥皂和一盒火柴，放在案板角落。他洗车的时候用了一回，问她：“这肥皂是你放在那儿的？”

她正蹲在地上整理案板底下的空碗：“嗯。你那边那块用完了，我看见盒子空了。”

“那你自己买的？”

“不然呢？你修车铺里又没人给你添这些。”

他看了她一眼，把肥皂放回原处，又补了一句：“下次我买就行了，你不用带。”

“你买你的，我买我的。”她低头继续码碗，“各买各的，堆一块儿用。”他没有再劝，把那块肥皂往案板内侧推了推。

第三天她把自己的枕头抱过来了。

她走进后间，把枕头放在他那只枕头旁边，两个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道比指缝略宽的缝。

她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两个枕头中间的距离按平了，像在等那条缝自己合上，又像只是把它从新折痕压成旧折痕。

他站在后间门口看着那两个枕头，没有走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这枕头带过来，你家里的床上怎么办？”

“我家里又不睡人。炕上就剩我一个人的时候，多一个枕头少一个枕头都一样。”

“那你以后不回去了？”

她正在把枕套整理好，手没停：“回。白天出摊，晚上回来。”

她把枕套捋平了，用手掌压了两下，“你后间这张床是你的，你的东西还在原处。我只是把枕头放过来，你把被子换薄的那床就行了。”

他看着她把两个枕头之间的距离，调到他伸手就能碰到她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出后间，自己也没有想到最后那句话，会被她说得这么平常。

第四天下午，一个来修车的中年男人蹲在修车铺门口等周师傅换轮胎。

他蹲着抽了一根烟，看见刘美娜从后间出来倒水，随口问了一句：“周师傅，你招了个帮手？”

周师傅蹲在地上拧轮胎上的螺丝：“没有。她是来住店的。”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那后间也能住人？”

周师傅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站起来试了试轮胎的松紧：“能住。住过一个了，还会再住。”

那人走了之后，刘美娜端着水杯站在修车铺门口：“你跟人家说我住店？”

“不然怎么说？说你是来住店的，别人就不多问了。”

“那别人问你是不是开旅馆了你怎么说？”

“我就说不是旅馆，是留了一个人住。修车铺后间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进去，晚上灯泡坏了也有人拧。”

他蹲下来把工具箱合上，站起来看着她，“你晚上要是饿了，灶台上有剩饭，自己热一下就行。”

刘美娜端着水杯没有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以后跟别人说我住店的时候，别说我是来住店的，说我是来帮忙的。帮忙的住后间，听起来比住店的多一层意思。”

“行。”他说完转身进了后间，把床尾那件外套拿起来挂在了衣架上。

傍晚的时候她又过来了。

他正在修一辆电动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一袋化肥，车主是个瘦高个男人，穿着旧工装，像是从邻村过来的。

他蹲在车旁边等周师傅换轮胎，刘美娜从后间出来倒水的时候，瘦高个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师傅，笑了一声：“周师傅，你这修车铺比以前像个家了。”

周师傅拧紧轮胎上的螺丝：“以前不像家？”

“以前你铺子里只有工具和机油，没有拖鞋。”那人指了指床底下露出来的那双拖鞋，又看了一眼晾衣绳上挂着的那件外套，“现在有拖鞋了，还有两件外套挂在一起，风一吹袖子碰袖子。”

周师傅把轮胎装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轮胎换好了，你试试松紧。”

瘦高个男人骑着三轮车走了之后，刘美娜蹲在修车铺门口把那双拖鞋摆正了。

他没有过来，也没有说“别摆这儿”，只是站在工具箱旁边，把手上的油擦了，把扳手搁回架子上的对应位置。

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铺子门口那家店有炒菜，要不要带一份回来？”

她蹲在地上抬起头来：“你看着买。肉菜就行。”

他拿了件外套出去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主食吃米饭还是馒头？他家米饭是电饭煲蒸的，还行。”

“米饭。”

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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