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山神赐福的日子

接下来两天，比一年还长。

凤来坪在末世前是最热闹的农家乐，现在居然穷的家家户户都挖野菜。

最诡异的是，村里来“新人”还会“配给”面包和水。

到底是谁配给？

为什么要给新人配给？

陆玥和唐糖都没弄明白。

越看越像，这凤来坪就是在圈养“牲口”。

丫丫娘亲虽然收走了面包，但没有食言，每天一大早就会煮些“野菜汤水”给民宿里的人果腹。

陆玥和唐糖表面上跟着凤来坪的人，一天只敢进两口稀的，肚子里空空荡荡，走路都发飘。

其实背地里都在房间开小灶，吃些味道不重的熟食。

村里的孩子倒是都不闲着，天不亮就被打发出去，背个小竹篓，蹲在地头挖野菜、刨树根。

丫丫也在里头，人小，挖得慢，常常别人篓子半满了，她才盖住底。

唐糖看不过去，趁没人，把半块面包塞给她。

丫丫捧着，不敢吃，先抬头看她娘，见娘点头，才小口小口地抿，像怕一口吃完就没了。

小夏也常带着丫丫，抱着她坐在台阶上，教她认野菜，哪样能吃，哪样有毒。

两个孩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缩在屋檐下，看着就让人心口发堵。

老钱天天竖着耳朵，外头有点动静就一哆嗦，把那个帆布包搂得死紧。

老周越发沉默，一天说不上一句话，只是蹲在墙根，望着苍梧山的方向，眼神深得见不到底。

到了夜里，山肚村那方向，偶尔会隐隐传来一两声动静。

像敲锣，又像什么东西在嘶吼，闷闷的，隔着几道山梁传过来，听得人后脖颈发凉。

陆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些，一桩一桩，记在心里。

唐糖则是到处套话，想打听清楚什么山神什么使者，可村里的人都闭口不言。

第三天，“大日子”到了。

天刚亮，侯管事就夹着册子上了街，挨家挨户砸门，扯着嗓子喊："都起来！晒谷场集合！山神赐福的日子，一个不许缺！缺了的，自己担待！"

家家户户的门，这才开了。

村民们拖家带口，低着头往外走，一个个面如死灰，脚步沉得像是去上坟。

说是山神赐福，可那神情，不像去领赏，倒像去赴刑。

陆玥和唐糖混在人群里，跟着往村中的晒谷场去。

她们俩认真留意了凤来坪村民的情况，大部分都是面带菜色。

虽然末世降临不到一个月，但这些人的情况起码饿了有十来天，走起路来虚虚浮浮。

别说荤腥，估计连口热米热面都吃不上。

晒谷场边上，立着一张香案，案上摆着个竹筒，筒里插满竹签，外头蒙着块褪色的红布。

案前点了三炷香，青烟袅袅，被风一吹，歪歪扭扭。

侯管事站在香案后头，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

"山神保佑我苍梧山，山肚村受神庇护，竹根坳同沐神恩，不受活死人侵扰，太平无事。凤来坪无福无泽，作孽太深，但山神广施福泽，拯救苍生！"

他念叨，"今日按老规矩，抽福签。抽中的，是前世修来的造化，跟了山神去，吃香的、喝辣的，山神身边当差，消弭孽债。没中签的继续留在凤来坪，向山神祈祷，只要信奉山神，诚心祈求，山神使者就会送来食物和水。"

底下没人应声，静得可怕。

"按名册来。"  侯管事翻开册子，"叫到哪家，哪家上来抽。"

他开始点名。一户，又一户。

被叫到的人家，硬着头皮上前，抖着手从竹筒里抽一根签，递给侯管事。

侯管事眯眼一看，摆摆手，那家人便如蒙大赦，腿一软，几乎是跌着回去。

也有抽中红签的。

那户人家的妇人当场就哭出了声，被两个戴红袖章的汉子一左一右架住，半拖半劝："哭啥，这是福气，你家男人去山神身边享福了……"

说罢，戴红袖章的汉子拿出两包泡面和一瓶矿泉水给抽中签子的人，“拿好了，这是山神使者的赏赐。”

陆玥冷眼瞧着，只觉得这里的人魔怔了。

应该说，这群自称为“管事”，山神使者派来的村民魔怔了。

眼里没有多少虔诚，倒是满心满眼的贪婪。

还赏赐？怎么不上天？！

大清早亡了。

正想着，侯管事的声音响起。

"丫丫家的。"

丫丫娘身子猛地一抖，牵着丫丫，一步步走上前。

按规矩，只要人在凤来坪生活，就必须抽签。

她闭了闭眼，伸手进竹筒，摸索了半天，抽出一根签。

丫丫也跟着妈妈有样学样的抽了一根签。

侯管事接过来一看，脸上堆起笑，拖长了声音。

"红签！"  他扬了扬那根签，"丫丫！恭喜啊，这丫头有造化，山神点了名啦！"

丫丫仰着小脸，还不太明白，只看见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怯生生往她娘身后缩。

丫丫娘却像被人当胸砸了一棍，脸  "唰"  地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一把将丫丫死死搂进怀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哭的呜咽。

"哎哎，哭啥啊！多好的福气！快，把山神使者的赏赐给丫丫。"  侯管事摆摆手，"老规矩，抽中的，今晚回去吃顿好的，家里人陪着，热热闹闹的。明儿一早，我们来接人上山。"

他笑得和气，脸上的皱纹像灿烂盛开的菊花。

"山神仁慈，临走还给顿饱饭，上哪儿找这好事。"

……

回到农家乐，丫丫娘关了院门，背靠着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抱着丫丫，肩膀一耸一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丫丫家的农家乐除了母女俩，还有小夏、老钱、老周、陆玥、唐糖几个外来人。

但这次只有丫丫抽中了红签。

丫丫被妈妈搂在怀里，小手还紧紧攥着那两包泡面、那瓶水。

孩子不懂事，只当是抽中了什么稀罕东西，仰着小脸，小声问："娘，丫丫是中奖了吗？"

丫丫娘低头看着那两包泡面，身子猛地一颤。

她到底还是爬起来，进了厨房，生火、烧水。

家里早空了。

别说细面、鸡蛋，她把柜子、米缸翻了个遍，连一把能下锅的粮都扫不出来。

她能给女儿的最后一顿  "好饭"，就是这两包山神使者  "赏"  的泡面。

水开了。

她抖着手撕开包装，把面饼下进去，调料包一点没舍得洒，末了还把袋底那点碎屑都抖进锅里。

一股廉价的、久违的油香味，在冷清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她把泡面端上桌，又拧开那瓶矿泉水，搁在丫丫手边。

"丫丫，吃。"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趁热……  吃顿好的。"

丫丫捧着碗，闻着香味，到底是孩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认真。

吃了两口，想起什么，把碗往娘嘴边推。

"娘也吃。"

"娘不饿。"  丫丫娘别过脸，喉咙发紧，"丫丫吃，娘……  娘看着你吃。"

她重新坐回对面，看着女儿一口一口，吃完这碗用  "赏赐"  煮出来的面，浑身忽然剧烈地抖起来。

她伸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连这最后一口热乎，都是那帮吃人的东西，假惺惺递到她手里的。

那不是面。

那是她女儿的断头饭啊！


　　(https://www.lewennwx.cc/5540/5540310/5534870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