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凤来坪是割菜地

院里静了半晌。

唐糖看看伏桌抽泣的丫丫娘，又看看屋檐下脸色发灰的老钱、缩在一边的小夏，憋不住，拉了张凳子坐下。

"嫂子，你先别哭。"  她声音里是实打实的困惑，"我就问一句，不就抽个签么？那姓侯的说，抽中了跟山神去当差、吃香喝辣，这不是好事？你们怎么一个个，跟塌了天似的？"

"是啊。"  陆玥靠在门框上没动，目光落在丫丫娘脸上，盯着她，"要真享福，该高兴才对。除非……你心知肚明，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丫丫娘抬起头，泪眼模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她哽着，"你们刚来那会儿，我心里……  还偷偷高兴过。"

唐糖一愣："高兴啥？"

"高兴人多了。"  丫丫娘闭上眼，眼泪直往下掉，"这签按人头抽，人越多，摊到我家头上的概率就越低。我想着，多了你们两个，兴许……  兴许这一回，就能躲过去。所以，我……我……"

“对不起！是我不让小夏他们告诉新人抽签的事！我私心想着多几个人，就没那么容易抽中了。怕你们知道后连夜就跑……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我哪知道……"  她猛地睁眼，看向还在懵懂吃面的丫丫，声音变了调，"哪知道偏偏抽中了我的丫丫！"

"丫丫爹，就是头一轮抽中的。"  小夏小声接，声音发颤。

陆玥眸色微微一沉。

这话像抽走了丫丫娘浑身的力气，她抖着道："那时候我信了，真信了他们的鬼话，说他去山神身边当差、有口饱饭，是造化。我还在家等，等他回来接我们……"

"等啊等，人没等来。我抱着丫丫去山肚村找，跪在村口，求他们让我见一面。"  她指甲死死抠着桌沿，"他们骂我亵渎山神，拿棍子把我打了出来。"

"这世上，哪有当差当得音讯全无的？哪有享福享得，连个信都捎不回来的？"

老钱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那点精明早没了，只剩灰败。

"她说的是真的。"  他低声，"我在这儿，眼睁睁看着抽了三茬。抽中，领两包面、一瓶水，回家吃顿饱的，第二天让人接走。然后，就当这个人，从没存在过。"

“住在凤来坪的村民，几乎都有家人抽中过红签的。”丫丫娘亲擦了擦眼泪，“一开始，大家是真信了山肚村的人，说什么山神庇护。毕竟那些活死人真的都清理干净了，大家都不用担惊受怕。”

“可后来那些中红签的人连个消息都没有，每个都有去无回，如果没出事，凭什么不让亲人见一面说句话，坐牢还能探监呢！

这大半个月，就好像从一场噩梦掉进另一场噩梦一样……活死人没了，但我们身边的亲人也接二连三的消失……苍天啊~！”

唐糖哭得这事太荒唐，“按你们说的，抽红签的人都是被山肚村的人带走，可你们凤来坪人不少，就不能一起去把山肚村围了讨个说法吗？”

丫丫娘亲无奈摇头，“怎么没有！？打不过啊！山神使者有神力，攻击山肚村，就会被山神杀死！有的被突然冒出来的树枝穿胸杀死，有的被山神怒火烧死，吃过亏，谁都不敢再去了。”

老钱摇摇头，“这都造了什么孽啊！”

"我那车，油是满的，就停在这个农家乐的后院。"  他苦笑，"开不出去啊。"

陆玥瞬间抓住了什么，对着老钱摆了摆手，“等等！你开车来的？你是末世前就已经到这里农家乐的游客吗？”

“不是的。”老钱叹了口气，“我原本在附近的一个省道路边经营修车店，红雨降临后，躲在自己店里，生怕遇到那些活死人。

后来有个竹根坳的人冒险来修车，跟我说他们村一只活死人都没的，我不信，他说不信你自己来看，他们村有山神庇护，活死人都被山神杀死了。”

“我在修车店没物资，根本撑不久，打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就开车跟他来看看，他把我带到凤来坪就跑了。

我一头雾水，找到丫丫家的民宿落脚。没活死人是真的，但这个地方不见得太平。”

唐糖蹙眉，想起昨晚陆玥到村口查探的结果，故意试探：“所以，那个什么竹的村子，还能派人出去把人招募进村？既然如此，你们在凤来坪的人为什么不出去？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有人试过想跑出凤来坪。"

小夏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丫丫身边，把孩子护在怀里，脸色发白，"前阵子两户人家，不信邪，后半夜偷偷往村口摸。我晚上睡不着，听得真真的。先是脚步声，然后惨叫，没喊够三声就断了。"

"第二天天亮，我壮着胆去看，人没了，东西也没了，地上就剩一摊湿印子，跟让什么东西，整个拖走了似的。"

丫丫娘亲压低声音：“而且，企图逃出凤来坪或者参与策划逃跑的，都被山肚村派来的山神使者带走了，全都没了消息……”

唐糖脸上的困惑，一点点僵住，扭头看向陆玥。

陆玥没说话。

她站在门框边，眉头微蹙，这两天看到的、听见的，正一桩桩一件件，飞快往一处拼。

竹根坳的人可以出去，但凤来坪的人包括陆玥昨晚出去，都会被村口唯一出路的变异植物攻击。

那只有一个可能。

出去的人需要得到某种“许可”或者“认证”，才会免于攻击，其他人只要想离开，下场就是死。

口粮卡着，水也卡着，把人饿得没力气想别的。

难怪她和唐糖开着车来的时候，没人愿意搭理。村民生怕被冠上“参与逃跑”的罪名，一旦被带走，生死难料。

直到她们表示要住店、留下来，丫丫啥也不懂，就把两人带回自家店里。

她又想起晒谷场上那妇人的哭、红袖章的劝、侯管事那句  "山神仁慈"。

哪有什么山神。

凤来坪已经不是村子了，是圈里的一块菜地，到了时辰，就割一茬。

她压下心里那点翻涌，面上不动声色，只问了几个字，声音很平。

"多久抽一次？一次抽几个？"

"三天一回。你们来的前一天抽过。"  丫丫娘亲哑声道，"一回……  五个。"

"被接走的人，往哪条路走？"

"顺着村道，过竹根坳，到山肚村，听说要去祠堂祭拜洗礼，再去后山侍奉山神。"  老周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都看向他。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直了身子，捏着那根空烟，望着苍梧山方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守了一辈子林子。"  他缓缓道，"这苍梧山，红雨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山神。"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落在陆玥脸上，"我家祖祖辈辈靠山过活，山神是守护我们这些山里人的神明，绝对不会害人。害人的，不是山神。"

唐糖终于彻底听明白了。

她  "腾"  地站起来，眼睛一下子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火气直冲头顶。

"我去他娘的装山神！"  她嗓子都劈了，转身就要往外冲，"一帮挨千刀的混账东西！丫丫才七岁，他们也下得去手！"

她骂得凶，脚底下却没动。

骂了两句，像是知道光发火不顶用，她扭过头，眼睛直直看向陆玥。

从组队到现在，遇上拿不准的事，她都是这个动作。

"玥……咳咳，大美。"  她压着嗓子，火气里带着点急，"你都听见了。你说，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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