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招赘

很快，田埂上便热闹了起来。

人们陆陆续续回家拿了锄头铁锹，淌着齐脚踝的积水，在自家地里挖开一道道排水沟。

浑浊的积水顺着沟渠哗哗地流往低处，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泥土。

有人弯着腰一锹一锹地翻地，把泡烂的庄稼秆子从泥里翻出来，堆到田埂边。有人拿耙子把地里的枯叶烂根搂到一处，堆起来，等着晒干了烧成草木灰。

哭过之后，人们像是把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闷气都泄了出去，这会儿干起活来反倒利索了许多。

田埂上有人喊：“嫂子，你家那块地的水口开这边来，我这边帮你接着往外引。”

有人应：“哎，来了来了！”

隔着几块田传来铁锹碰石头的脆响，清脆的，一下又一下，像是这片被雨水泡蔫了的村子渐渐回过气来。

妇人们则纷纷挎上篮子出了门。

田埂边、河滩上、山坡下，凡是能长野菜的地方都蹲着人。

雨水泡了这许多天，野菜反倒长得格外鲜嫩——马齿苋一丛一丛地贴着地皮冒出来，荠菜也肥嘟嘟地舒展开叶子，还有野苋菜、灰灰菜，在湿漉漉的泥土里绿得发亮。

有人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掐着野菜尖，一把一把塞进篮子里。有人带着孩子一块儿采。

“这荠菜真嫩。”

“这边还有一片灰灰菜，来掐！”

“多掐些，晒干了存着，往后慢慢吃。”

周春香在自家地里忙活了一早上，腰弯得发酸，直起身来捶了捶后背。

小山的力气大，一锹一锹把沟里的淤土往外抛，林守成在后头把翻出来的烂秆子堆到田埂边。

三个人分工明确，半天功夫已经把大半块地的水都排出去了。

周春香本想着再干一会儿，可心里头却一直搁着一件事，越想越放不下。

大嫂本就操心小荷的亲事，又赶上这场暴雨。

庄稼冲了，屋子漏了，大嫂怕是要急上火。

周春香把手里的锄头往田埂边一搁，理了理衣摆上的泥，转身就往回走。

进了自家院子，林小月刚好从屋里出来，见她娘风风火火地往屋里走，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娘，你回来拿什么呢？地里的活干完了？”

周春香头也没回：“我去你大伯母家看看要不要搭把手”

林小月一听，放下手里的东西：“娘，我跟你一块儿去。”

周春香看了她一眼，也没拦：“行，咱们一起去。”

母女俩出了院门，沿着田埂往后村走。

田埂边掐野菜的妇人们挎着篮子，三三两两地蹲在野地里。“春香，下地啊？”

有人直起身来打招呼。

周春香应了一声：“去我大哥家看看。你们掐野菜呢？这雨水过后野菜倒是肥。”

“是呢，又嫩又肥。你家要不要？回头给你送一把过去。”

“不用不用，回头我自己去掐。”

林小月远远就看见大伯母一个人蹲在自家地里，正弯着腰扒拉着那些被雨水泡烂的庄稼秆子。

那块坡地本来就不肥，这一场大雨下来，地表的土被冲走了一层，露出底下的黄泥。

地里的玉米秆子倒了大半，歪七扭八地伏在泥水里，有的连根都露了出来。

大伯母蹲在地里，把一株泡烂的玉米秆从泥里拔出来，看了一眼那烂掉的根，扔到田埂边。

周春香远远看见这一幕，心里头沉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到了田埂边开口喊了一声：“大嫂。”

陈氏听见喊声，直起腰来。

“你们怎么跑来了？自家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吧？不用管我，我这块地不大，我自己能收拾。”

周春香也不答话，直接下到地里，弯腰把一株泡烂的玉米秆拔了起来，扔到田埂边，又弯下腰拔下一株。

林小月也跟下去，蹲在旁边一起帮忙。

“你们自家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跑我这儿来做甚。”

周春香也不抬头：“你这块地再不收拾，水排不出去，日头一晒就板结了，那才真没法种了。”

“大伯母别急，实在不行就多种些蔬菜瓜果，咱们摊子上也能卖”

“就是，大不了冬日咱们多晒些萝卜干，对了，到时候庙会还能卖一些，种些菜也不亏。”

陈氏听了两人这话，嘴角扯出笑意：“月月真贴心，倒是会宽慰人。可我这心里头……我就是心疼庄稼。你说这玉米苗，上个月才一棵一棵地补过苗。

还连着浇了三天的水，才把那一垄垄的苗子喂得绿油油的。眼看着一天天长起来，谁想到一场雨全给泡烂了。这地我种了半辈子，啥时候受过这么大的亏。”

她把手里的烂秆子往田埂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眉头拧着，“再说了——码头那边怕是情况也不好，总不能把一家子生计全压在你那小摊头上。”

林小月蹲在田里，把最后一株烂秆子拔出来扔到田埂边，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大伯母，你就放心吧，码头经了这一遭，估摸会停一段时间。但是官家肯定会修，说不定到时候码头更大，人更多。”

周春香接话道：“是这个理，码头冲了肯定会修，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地收拾利索，把该种的都种下去，别的都是废话。”

陈氏听着她们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眉头渐渐松了些。

续写林小月见弄得差不多，上前拉着大伯母，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

凑近道，“大伯母，咱们之前说把堂姐留家里招赘，你考虑得怎么样？”

陈氏笑着点她额头，“你这丫头，还操心大人的事了?”

林小月挽着她的胳膊“我就这么一个堂姐，可不得多关心些”！

陈氏叹气，“我也想留家里，可是这招赘怕是不好招，而且还有小田呢”。

“这有什么，小田哥可不是计较的人，就在我们边上给堂姐起几间屋子，总会遇到合适的”。

“总之不要急，堂姐翻年十六，晚点成亲对女子没有什么不好”

“首先，把屋子建起来，然后再找媒人打探合适的人选。”

陈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周春香反而点头赞同

“大嫂，月月说得有道理，小荷性子温和真嫁外村去别说你了，我都怕她挨恶婆婆恶妯娌的欺负”。

说着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你看看秋娘，吃了多少苦，还好木野是个知轻重的”。

陈氏一听这话，没错，谁说闺女一定要嫁出去的，如今木野和秋娘不都回来生活了吗？

还不是跟招赘一样。

行，等忙完就把屋子起了。

周春香看大嫂拿了主意，一拍大腿道“腊梅哪里我也得去问问，早晚得起屋子，你们要是一块起，说不定钱三那的砖还能便宜点”。

“这倒是，钱三那大兄弟你别说，人看着凶，人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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