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自责

小荷和梨花见大山来了，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一下子松了。

两人上前一步，异口同声道：“大哥，就是这个不讲理的婆子，说咱们摊子不干净，说咱们私藏她的钱袋子！”

梨花嘴快，又接了一句：“她们还要掀咱们摊子，抢咱们的钱盒子！她这两个儿子，一个拍门板，一个踢水桶，凶得很呢！”

大山一听这话，再看看倒伏在一旁的水桶，那黑沉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自家小妹辛辛苦苦栽花、剪枝、挑水、扎束，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就为了赶这一趟集，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还家里的债。

就连霜儿都跟着忙活，期盼着花儿早些卖出去。

转头就听见有人要掀摊子、抢钱盒子，讹到自己妹子头上来了，这还得了？

他也没多说废话，上前一步，蒲扇似的大巴掌一抬，照着陈二元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陈二元那黑瘦的身子像被风卷起来的稻草人，原地转了小半圈，一头栽倒在地，嘴里“哎哟”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陈三元还没反应过来，那巴掌已经兜头扇过来了。

“啪”又是一声，陈三元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青石板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家妹子你们也敢欺负？我小妹栽的花儿你们也敢掀？”

大山站在两人跟前，“我妹子天没亮就起来剪花，一支一支的修剪，挣的是清清白白的辛苦钱。

你们倒好，张嘴就讹，伸手就掀，是觉得我们清河村的人好欺负？”

陈二元趴在地上，捂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不敢了不敢了，大哥，我们不敢了……”

陈三元也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一边揉后脑勺一边求饶：“是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大哥你高抬贵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李阿婆站在后头，整个人早吓傻了。

她看着自家两个儿子像小鸡仔似的被扇倒在地，那铁塔似的黑脸汉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方才那股子叉腰骂街、呼儿唤子的气势，早不知跑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陈耕在旁边看着，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下可好，以后记得老实点。”

他悠悠蹲回自己的摊子后头，继续剥毛豆去。

围观的人群也炸开了锅。

先前被李家母子吓得噤了声的妇人们，这会儿纷纷活络过来，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该！这母子可真损，今儿个可算撞上铁板了！”

“可不是嘛，人家姑娘摆个摊容易吗？两文钱一扎花，挣的是辛苦钱，这也忍心讹！”

“你看那两个瘦猴，刚才凶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倒知道喊不敢了。”

大山也没再动手。

他低头看了陈二元和陈三元一眼，两人捂着脸缩成一团，哪里还有方才半点凶横的模样。

他沉声道：“你们俩记好了，这花摊是我妹子摆的。往后在集上见着，绕着走。再让我听见你们动她一根手指头，别说一巴掌，我让你们爬着回去。”

两人吓得连连点头，嘴里迭声应着“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大山一瞪眼，沉声道：“站住！我家水桶还倒着呢，打翻的水呢？”

陈三元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看那只被自己踢翻在地的空水桶，抬头对上大山那张黑沉沉的脸色，双腿一软。

连忙弯下腰把水桶扶起来，抱在怀里，嘴里连声道：“大哥饶命，我这就去打水，这就去打水！”

说罢，抱着水桶一溜烟往集镇口的井台方向跑去，陈二元也捂着脸，踉踉跄跄地缩在角落等弟弟打水回来。

他们那灰溜溜的背影惹得围观的人又笑了一通。

小荷和梨花在一旁看着那两个狼狈的身影，这才觉得真正解了气。

梨花方才还绷着的一张小脸总算彻底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大哥你这招好，叫他们打了水再走，省得咱们还得自己跑一趟井台。”

小荷也掩嘴笑了一下，这口气总算顺过来了。

大山这才转过身，看着小荷和梨花，神色柔和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荷，梨花，你们没事吧？”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手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伤着哪儿，才稍稍放心。

小荷摇了摇头：“大哥，我们没事。不过方才真是多亏了隔壁那位小摊主。”

她说着，朝三娃子那边指了指，“要不是他站出来说了公道话，又挡在那两个泼皮前头，咱们这花摊怕是真要被掀翻了。”

梨花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哥，那个叫陈耕的后生，看着瘦瘦的，胆子倒不小，嘴巴还厉害得很，把那两个瘦猴唬得一愣一愣的。”

大山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陈耕蹲在自己的摊子后面忙活。

大山看了两眼，也不多话，径直走了过去。“兄弟，今儿这事，多谢你。”

陈耕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摆手：“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看不惯那一家子欺负人。”

“你家妹子那花摊子也好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叫人给掀了。”

两人闲话了一番，大山才回到摊子前。

陈三元屁颠屁颠送来水桶，这才搀扶着他那吓得黑了脸的老娘溜了。

大山不禁有些自责，自己要是再走快些，摊子上也不会遇到这些事，还好两个女娃没出啥事。

小荷见大山哥还是黑着一张脸，眉头锁着，目光落在方才陈三元跑走的方向，半晌没说话。

大哥这是自责呢

“大哥，月月那边怎么样了？都还顺当吧？”

大山被她一问，果然回过神来：“那边很顺利，我帮着把花送到府上，又帮着把其他人家订的一并送去了，采买的婆子看了花直夸水色好，还问了下一茬花开的日子。

后来三婶又带着月月跟人家谈了谈，定下了下一回的预订，这才耽误了时间。

娘和月月则留在后商议其他事情，一会就过来。”

说到这里，语气里又带了几分懊恼，“我要是再走快些，兴许能赶在那老婆子闹事之前回来，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差点让你们受欺负。”

小荷摇了摇头，笑道：“大哥，咱们也没吃亏，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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