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规矩

小山则跟在牛车旁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道：“娘！你们可算回来了！都过了饭点了，我跟霜儿肚子都饿扁了！”

“饿了咋不先弄点吃的？”

小山理直气壮地道：“大嫂说了，得等你们一块儿回来吃！”

牛车在院门口停稳，一行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往下搬。

周春香朝梨花和小荷招了招手：“都别急着回去了，吃了饭再走，正好一家人热闹热闹。”

两人还要推辞，今日买了这么多东西，她们不能再去混饭吃了，“婶子，不、不用了，我出来一整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霜儿和林小月拽进去了。

“快来，我大嫂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两人推脱不开，便笑着应了一声：“那……那我就厚着脸皮蹭婶子一顿饭了！”

热腾腾的肉菜下肚，霜儿吃得小肚皮圆滚滚的，靠在门框上直打饱嗝，手里还攥着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舍不得扔。

小山把碗里的肉汤拌了饭，吃得一粒米都不剩，抹了抹嘴，又蹲在院子里逗那两只大公鸡去了。

周春香收了碗筷去灶房刷洗，麦穗也去帮忙烧水，堂屋里便只剩下林小月、林小荷和梨花三个。

林小月从怀里摸出那只钱袋来，打开口子，把里头的铜板哗啦一声全倒在桌面上，又拿手拢了拢，分成三堆。

“梨花姐，堂姐，你们看，今儿的花一共卖了这个数。”

林小月指着桌上三堆铜板，分成了三份，“卖花你们跟着忙了一整天的。头花、头绳、针线那是我送你们的，不算在里头。这是卖花得的工钱，咱们一人一份，快拿着。”

梨花和小荷一看那铜板，齐齐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林小荷抢先开口，语气虽然柔柔的，却透着一股执拗：“月月，你这是做什么？我跟梨花就是搭把手帮忙的，花是你辛辛苦苦种的，扎花的草也是你去割的。

我们哪能收工钱？你要是再这样，往后我们可就不敢再帮你卖花了。”

梨花话接得飞快：“就是就是！月月你可别吓我！我们今儿收了头花头绳针线盒，还有那么些丝线料子，口袋里揣得鼓鼓囊囊的，你再要塞工钱给我，我回去睡觉都得做噩梦了！”

说着还当真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林小月硬把钱塞进她手里似的。

林小月见两人这副架势，倒也不再勉强，把那三堆铜板重新拢到一起，收进钱袋里，系好口子。

“行，那今儿这工钱我就不发了，就当我请你们白干了一天活。不过——”

她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头，“咱们可得说好了，下回再去卖花，工钱你们可得安心收下。要是再推辞，那可就是嫌我给得少了，往后我可不敢再叫你们帮忙了。”

梨花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往前凑了一步：“还有下次吗？”

林小月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当然有。花田里过几日又能开一批新的。咱们趁着时节好，多去赶几回集，等到秋深了花儿谢了，想卖也没得卖啦。”

梨花听了这话，登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道：“那下回咱们多扎几束！这回是头一回没经验，下回就知道哪样的好卖了。

粉月季抢手，配草也卖得好，咱们多备些！再带上板凳和水，我一早就能去占个好摊子！”

她越说越来劲，恨不得现在就能再去摆一回摊似的。

林小荷在一旁也笑了，声音轻轻地道：“那……下回我也早些来，帮你们多扎几束花再出摊。”

笑声从堂屋里传出来，飘进院子里。

霜儿正蹲在二叔身边看公鸡打架，听见笑声，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梨花两人要回家时，除了带上月月给买的东西，每人手里还塞了一条两斤重的五花肉。

“拿着，回去做晚饭刚好”。

周春香把灶房收拾利索，又招呼大山和小山把新买回来的鸡崽关进后院新编的竹笼里。

添了水、撒了半把碎米，见那几只黄绒绒的小东西挤成一团叽叽叫着啄食，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糠屑，转身拉着麦穗和月月进了里屋。

周春香先招呼林小月：“月月，你过来——那猪后腿收进你那里。”

林小月应了一声，利落地收起那条猪后腿，这样就不用担心天热变坏了。

别墅屋子的时间可是静止不动的。

周春香这才在桌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麦穗也坐。

她将今日在集市上备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数给麦穗听

“猪后腿一只，两只大公鸡，还有一匹粉色碎花细布，扯了半匹，给你娘家做礼，你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添的。”

麦穗眼眶发热。

“娘……这、这也太多了，我爹娘那边办喜事，咱们人到场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备这么厚的礼？……这、这叫我怎么过意得去？”

周春香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这有啥的？给你娘家备点礼，那是应当应分的，你只管安心收着。”

林小月应声收好那猪后腿回来，便从别墅里捞了几个果子，凑过去挨着麦穗坐下，一人分了一个开啃。

有些不解的问道

“娘，咱们先前不是说，要卤些肉送去给满仓哥添席面吗？怎么不送了？”

周春香一听，不由拿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不送了，卤肉送去做席面倒是不错，可是难免坏了村里的规矩。”

林小月不解地眨了眨眼：“规矩？什么规矩？”

转头看向大嫂，又看看娘，一脸懵懂。

麦穗见她不明白，便轻声解释道：“月月，村里许多人家生活不易，办一场喜事，席面办成什么样，都是有定例的。

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荤几个素几个，汤几道菜几碗，差不离就是了。”

“要是咱们家忽然把席面抬高了——肉比别人家多，菜比别人家好，往后村里再有哪家办喜事，照着咱们的例，拿不出这么多东西来，可不就难看了？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犯嘀咕，反倒落人口实。”

周春香在边上听着，点了点头：“就是这个理，你大嫂说得明白。”

“在村里过日子，穷也好富也好，讲究的是不招眼、不惹话。

你满仓哥那边，咱们心意到了就是，礼备得体面些，但席面上的花样，不能由着咱们的性子添。”

林小月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咱们还是低调些好，莫要落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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