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衣裙
“来来来，这是答应给霜儿的红底碎花，咱们抓紧些，两日工夫足够。”
说着，便果真拿起剪刀，顺着布边的纹路，咔嚓咔嚓地裁了起来。
麦穗忙要伸手接过来：“娘，我来裁吧。”
周春香手一摆：“你先歇着，裁衣裳我拿手，裁好了你再缝，我这眼神可没有你的好使。”
麦穗这才又坐回去，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裁开的布料。霜儿那丫头要是瞧见这新衣裳，指定要高兴得蹦起来。
她正想着，忽觉手腕上一凉，低头一看——周春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剪刀，从怀里摸出一只银镯子，不由分说，已经套进了她的手腕上。
麦穗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娘！这是……这可使不得！”
下意识就要褪下来，却被周春香一把按住了手。
周春香抬起自己的手腕，在她眼前晃了晃——上头也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银镯子。
“喏，娘也有，是你小妹买的，满仓定亲之前就买了，那时候寻思着，戴出去怕抢了你弟妹的风头，就一直收着。
这会子给你戴上，正是时候——后日去你娘家吃席，咱们娘俩一人一只，让人瞧瞧，咱们家婆媳和睦着呢。”
麦穗低头看着腕上那圈银光，又抬眼看了看周春香，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娘……谢谢您。”
又转头抱住林小月“月月，嫂子谢谢你”
她越想心里越是发胀，握住林小月的手，翻过手腕看了看，见那腕子光溜溜的，连一根红绳都没系，眼圈一下子便红了
“月月……你什么都给了家里，给了嫂子，给了霜儿，怎么就不想着给你自己也添置一点……”
只要想到这只镯子是月月买的，从花田到卖花，从集市到家里的柴米油盐。
贴心的小姑子，当真是什么都为家里想到了，却什么都没给自己添置。
“这镯子，该你先戴的……”，说着就要去褪镯子，林小月连忙按住大嫂的手
“大嫂大嫂，你可别这样！我是当真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再说还小呢，戴上出去惹眼。娘你说是不是？”
她转头朝周春香递了个眼色。
周春香会意，也笑着接口道：“是这个理，月月还小，等她再大些，咱们再给她置办好看的，那时候挑更好的。”
麦穗这才止住了酸意，只把那口气缓了缓，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林小月的头发：“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好。”
林小月嘿嘿一笑，见大嫂总算是把那要掉的眼泪收了回去，赶紧趁热打铁，一把拿起那裁好的红底碎花布，摊开打量起来。
“大嫂，咱们给霜儿缝条裙子吧！别缝衣裤了，就缝那种小丫头穿的花裙子
——裙摆松松的，跑起来像朵花儿似的，指定好看！”
麦穗一愣：“裙子？村里小丫头哪有穿裙子的，都是衣裤方便，耐脏又利索……”
她说着，也不由想起霜儿在床上蹦蹦跳跳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家闺女穿上一条新裙子，应该是好看得紧。
周春香在边上听了，倒没有反对，反而想了想道：“裙子也好，去喝喜酒，又不是下地干活，穿着喜庆些，让人瞧瞧咱们霜儿也是个俊闺女。”
她又看了看那布幅道，“裙摆做大些，里头再缝条薄裤子，凉了也不怕。”
麦穗听了，这才点了点头，拿起针线在灯下比了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行，那就听月月的，给霜儿缝条裙子。”
林小月也凑过来，帮着把布铺平了，又拿手指头在布料上画着，给她出主意
“大嫂，咱们这儿收一收，这儿再打个褶子，裙摆就能蓬起来……”
麦穗听了，不由笑了：“你这花样倒是多，没见你拿过针，说起这些倒头头是道的。”
林小月理直气壮地道：“我会看！看多了就会了！”
三人围着布料说说笑笑地商量起那条小裙子来。
霜儿在后院戳够了大公鸡，又追着狗大跑了两圈，见它们终于蔫头耷脑地蹲在墙角不搭理她了，这才觉得没趣，拍了拍手上的土，噔噔噔跑回堂屋里来。
“娘！姑姑！”
她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一进屋，见三人围着一块红底碎花的布料，她登时来了精神，踮起脚尖扒着桌沿探头看：“娘，你们给我做新衣裳吗？”
麦穗笑着伸手理了理她跑乱的头发：“是啊，给你做条花裙子，后日穿去你舅舅家喝喜酒，好不好？”
霜儿一听，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连连点头：“好！我要穿花裙子！”
她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小月，歪着脑袋道：“姑姑，那你有新裙子吗？”
林小月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姑姑不用新裙子，姑姑衣裳够穿呢。”
霜儿却撅起了嘴，一脸认真地摇头：“娘——先给姑姑缝吧，给姑姑缝好看的衣裙，霜儿以后再要。”
她说着，还从麦穗膝上滑下来，拉着林小月的手，仰头看着她，“姑姑穿好看的，霜儿才穿。”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麦穗低头看着霜儿拉着林小月衣摆的小手，再抬眼看了看小妹身上的衣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妹虽然有几身新衣裳，但是她爱上山下花田，总是挑素净的一身穿。
周春香也沉默了片刻，手里的布料放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倒是知道心疼你姑姑，想来也是，开春后还没给月月添过新衣裳。”
麦穗忽然道：“娘，咱们先前从府里拿回来的那几匹布料，还在柜子里收着呢。”
周春香会意，连忙起身去开了柜门，翻了好一会儿，抱出几卷布来。
“菘蓝的、月白的、藕灰的——这几匹花色素净些，给月月做几身出门做客的衣裙，倒是使得。”
这料子泛着柔和的光泽，布面细密绵软，搁在村里，已是顶好的了。
“月月肤色白，穿这个颜色衬得人安静，又不惹眼，咱们做一身吧。”
林小月还想推辞：“大嫂，我真不用——”
话没说完，霜儿已经扯着她的衣角摇了起来：“姑姑穿！姑姑穿！霜儿要看姑姑穿新衣裳！”
周春香也发了话，把那匹月白的料子往林小月身上一比：“行了，别推了。你嫂子的眼光错不了，穿上得多好看呀。”
林小月见拗不过，只好笑着叹了口气：“那……那颜色得素些，款式简单些，太招眼了我不穿。”
麦穗笑着点头：“知道知道，按你说的来。”
两人说干就干。
周春香铺开那块料子，拿了软尺出来，围着林小月量了肩宽、臂长、腰身，一边量一边念叨：“这丫头，腰细得跟柳条似的，得多放两分余量，省得绷着……”
林小月被她捏得直笑：“娘，你量就量，别挠我痒痒！”
霜儿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学着阿奶的样子，伸手去量她姑姑的袖子，被林小月逮住咯吱了一顿。
量好了尺寸，周春香便拿了剪刀下料，咔嚓咔嚓地沿着画好的线剪开。
麦穗穿好针线，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林小月想帮忙，被麦穗按在一边：“你坐着就好，你要是拿针，我们还得先替你挑手指头上的刺。”
林小月吐了吐舌头，便老老实实地坐着，陪霜儿拿碎布头摆弄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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